她有些不确定,将衣领往下拉了几分,抬指在那一处不轻不重蹭了下。
指腹沾了抹浅淡的红痕。
这似乎……是被人用红墨画上去的。
她手颤了下,转头,见一旁案上,本洗净的羊毫笔不知何时沾了红墨。
这是谁弄的?
白沚漪率先想到的是莲辛。
她确定这痕迹除了自己无人发现,放放下心仔细端详了阵,只觉这梅花线条流畅,每一笔都绘得恰到好处。绘制这梅花的人,于画术上,至少有三五年的功力。
房门叩响。白沚漪忙收回手,将衣襟收拾齐整。
抿春进屋道:“娘娘,水已备好了。”
白沚漪压下心事。她闲聊似的:“昨夜除了莲辛,还有何人来过吗?”
抿春摇摇头,回想起什么,道:“奴婢听小茹说,陛下似来过一回,但听说您歇下,便走了。”
“可有说是为何事过来?”
抿春摇头。
白沚漪听罢更觉脑中被团棉絮堵着,扯了半天,那棉絮没理通,反更胀了。
抿春紧张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就是问问。”
她有些后怕,自己怎得毫无戒心?
罢了。白沚漪告诉自己,横竖只是朵梅花。墨水没毒便好。
就算是莲辛画的,眼下莲辛已死,许多东西注定是问不清的,多想无益。
况且一个太监应当也没法对她做太过的事。
只是想想还是有些膈应,她起身去沐浴。抿春要跟着,被白沚漪拦下:“我自己来便好。”
待穿戴好出来,抿春道:“娘娘,陛下求见。”
白沚漪终于提起几分精神:“知道了。”
她直觉沈回钦连着来两次,应当是有要事。便未耽搁,径直往后殿去了。
她到时,便见殿外站着一人。
正是春寒料峭之时,积雪未消,沈回钦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锦袍,外面披了件牙白的鹤氅,垂手静站在满地碎琼乱玉中,如松如竹,迎风而立。
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人。较之沈回钦,那人一身官袍,气度上少了几分摄人冷清,多了些温和平易之气,蔼然春风。
她看到那人侧颜,心口被什么扎了一下,未再进半步。
沈回钦却已察觉到动静,他转过身,一双平静的凤眸看了过来。
白沚漪咽了咽口水,触着这目光,放强撑着站在原地,止住狼狈奔逃的冲动。
沈回钦微微低头一揖:“母后。”
白沚漪回过神,莞尔:“不必多礼。”
另一侧传来声音:“微臣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那人提起衣袍跪在地上。
他虽低着头,但这一次,白沚漪彻底看清了他的相貌。
同记忆中那张人脸重合。
两年过去,眼前的人似乎更稳重了些。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都没变。
她本以为二人此生都不会有再见的一日。
却不想再见面,是他跪在她身前行礼。
白沚漪有些想笑。可心情说不上有多愉悦,只是觉得造化弄人。她逼着自己移开目光。
“母后。”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道声音。
沈回钦盯着她,语气倒听不出什么异样:“母后同沈爱卿认识?”
白沚漪心下微惊,意识到沈回钦还在此处。她忙调整好神色,对地上的人道:“永郡王免礼。”
“谢娘娘。”
沈进站起身。兴许是有外人在,他目光垂着,始终未抬,反倒多了几分刻意。
沈进与沈回钦本就是堂兄弟。又是远□□丁点血缘早已被分得稀薄,只余下臣子对君王的恭谨。
一行人进了殿。白沚漪坐下,便有宫娥端了茶水上来。
她们动作极轻,行止间未发出半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