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暗得慢些,傍晚的风沾上暖橘色,白沚漪走到池子边,伸手撩了些清水,清透的凉意浸过指尖。
这池子不深,约摸着只到人小腿。
抿春怕她落水,在后提醒:“娘娘,小心。”
白沚漪环顾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顺手在池子边摘了几根蒲草,就着池边矮石坐下:“你也坐。”
“娘娘?”抿春觉得娘娘变了个人似的,面上明显一愣。
“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还好。”
“坐。”白沚漪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她长舒一口气,抬手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肩膀。
累死了。
走在外头,坐立行走皆须注意仪态二字,便连声量也许控制得恰到好处,眼下终于将那些人支走,她才得以稍稍放松些。
她动作到一半,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娘娘,奴婢帮您揉揉吧?”
白沚漪正嫌手臂酸痛,听到这一声犹如天籁,却只是矜淡地点了下头。
她腾出手来,便随意地将那蒲草撕成一节一节的,撕到一半,想起什么,另取了几根蒲草。她手指翻折,片刻的功夫,一只草蝴蝶稳稳当当地停在她手心。
抿春道:“娘娘,这蝴蝶编得真好。”
白沚漪被夸得手一抖,有些不自在,端坐道:“你若喜欢,便送你。”
抿春受宠若惊:“这如何使得?”
“蝴蝶而已,哀家再编一只便是。”
抿春忙双手接过:“多谢娘娘。”
她看着那草蝴蝶:“娘娘待奴婢真好。”
白沚漪手里拿着新的蒲草,撩了撩眼皮子。这姑娘真傻,送只草蝴蝶就算好了?
她忽得想起,白今颂最喜绫罗绸缎,她一会儿打发库房送几匹布送去让她挑着,许能将人稳住。
这般想着,她将编了一半的草蝴蝶往袖中一塞,起身:“回去吧。”
主仆二人沿着小路走了一炷香,不知是何处隐传来动静。白沚漪心中奇怪,待要细听。
“啊——”
不远处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白沚漪打了个哆嗦。
抿春亦有些害怕:“娘娘,那儿好像有人……”
白沚漪朝假山后看去,果真见不远处宫墙下立着三道人影,其中一人手拿灯笼,瞧着身材矮胖,有些眼熟。只是灯火昏暗,看不清脸。
她心中涌上一股不安,朝抿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朝那边走近。借着假山掩映,白沚漪看清不远处那地上还跪着个人。
先前那声惨叫便是由他发出的。
另一边,原本静立着的人忽得动了。借着昏黄的烛火,她看清那人身形——是名男子。
他一步步朝地上那人走去,一直到二人距离靠近。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冰冷的刀锋剐蹭过那人的脸皮,一直到颈侧停下。
“陛……陛下饶命。”
男子只是垂着漆眸,手中的刀并无收回之意。
他身后站着名年轻侍卫,冷声道:“最后问你一遍,谁派你来的?”
灯火靠近,落在持刀之人的半张侧颜上,白沚漪终于看清那男子是谁。
“奴才…冤枉……”
地上那人忽得被侍卫一把提起,紧接着那人口齿被布塞住。
白沚漪眼皮子狠狠跳了下,便听那头又是一声惨叫。只见那太监重重趴倒在地,刀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那人的左手。
一头是凄厉的呜咽,另一头,拿着匕首的人神情淡漠,仿佛只是篆刻般随意。
白沚漪双腿一软,身后亦跟着传来一声惊叫。白沚漪心里暗骂了声小祖宗,一把拉过已吓得抖如筛糠的抿春要逃离此处,刚走出一步——
“母后。”
身后传来温润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