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老太太的寿宴散场之后,方通政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燕徊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车帘放下来,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面色沉得像一口枯井。方夫人坐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事情没成,心中一片凄惶。她可怜的淑儿,在王府始终低人一等。
回了方府,方通政沉着脸径直去了书房,方夫人回了内院。方侧妃见母亲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阿娘回来了?”
方夫人看到方侧妃,强忍住眼中的酸涩,扭头向身后跟随的丫鬟婆子道:“你们都退下吧。”
看着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方夫人这才抓住女儿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阿娘,父亲他没见着王爷,对吧?”
方夫人看着女儿的神情,苦笑了一下:“虞家是世家大族,虞尚书又是朝中重臣,今日给虞老太君上寿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你父亲官职低微,都没机会靠前。王爷他,见是见着了,可你父亲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上前说话。”
方侧妃轻轻嗯了一声。
方夫人见女儿神色淡然,心中更加难过。她好好的女儿,原本是要给人做正头娘子的,被方通政上下蹦跶撺掇着嫁给了宁王做了侧妃。侧妃说白了,就是人家的妾,始终低人一头。
“阿娘,”方侧妃见方夫人面露疲态,便起身告辞,“女儿先回去了,阿娘歇着吧。”
方夫人点点头,又吩咐丫鬟:“都尽心着些服侍。”
方侧妃出了方夫人的院子,拐了个弯往方通政的书房走去。她听方夫人方才提起,知道父亲这会儿指定在书房呢。
方通政的确在书房,正和府里养的清客聊朝中事务。听说方侧妃求见,便让清客先退下。
方侧妃见到方通政,便开门见山:“父亲,女儿有一件事,想请父亲帮忙。”
“何事?”方通政心下有些不耐烦。这个女儿,他从小培养她就是想着将来有一日能派上用场。他上下打点、陪尽笑脸,如愿让她嫁入王府,原本想着她能给方家带来好处,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如今惹恼了宁王,让他这张老脸也跟着没脸。
方侧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方通政面前:“这是女儿写给王府管事周福的信。周福在王府当了十几年差,管着外院的采买。前些年他老娘病重,是女儿拿私房钱给他请的郎中。这个人靠得住。”
“你要做什么?”方通政接过信,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目光犀利地看着方侧妃。
方侧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父亲,上回我不是告诉过您,我们王爷怕是有了心仪之人。”说着冷笑一声,“多少世家大族的待嫁姑娘,我们王爷却偏偏对一个贱民青睐有加。我不过是让周福帮我盯着点听竹院,如今我不在府中,我怕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我鞭长莫及。”
方通政的眉头一皱:“此人是否可靠?”
方侧妃点头:“自然。”
方通政听出了女儿话里那层意思,这个周福恐怕不只是打探。他斟酌了片刻,把信收进袖中:“我让人把信送到周福手里。不管查到什么,先告诉我,别轻举妄动。方家赌不起。”
方侧妃点了点头,站起来向方通政行礼:“没什么事,女儿就先回去了。”
方通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眉头紧锁地坐回书桌后面。
周福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前院采买房里核对账目。送信的人把信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把信收进袖中,等采买房里的人都出去了,才拆开来细看。信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让他后背发凉。他看完之后,把信凑到灯上烧了,看着那些字一点点变成灰烬,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他想起那年他娘病重,他求到内院去,没人理他。是方侧妃从自己的月例里拿了银子出来,还让兰草传了一句话——“先给你娘治病,旁的不用多想。”那笔银子他攒了两年才还清。可那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第二日一早,周福像往常一样去前院点卯。他在夹道里碰见小顺子,小顺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嘻嘻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周管事早,给李姑娘送早饭去。”周福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李姑娘今日有什么安排?”小顺子没多想,顺嘴答道:“姑娘说闷得慌,想出门去城南崔家班看看。”周福“嗯”了一声,背着手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