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呢?”他问。
“陈大人在值房,殿下要见他?”
“叫来。”
不一会儿,陈平进了书房。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就行礼:“殿下,您找我。”
“坐。”燕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些日子,崔家班那边怎么样了?”
陈平坐下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崔家班舞台坍塌、崔小艺腿骨折、蕙娘胳膊受伤、观众起哄、李小菲上台唱数来宝救场。
这些事他说得很快,像在背书。
燕徊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舞台坍塌?是意外还是人为?”
“人为。”陈平说,“城北庆和班周三皮派人干的。白玉在背后撑腰,还许了庆和班几场堂会。”
燕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平继续道:“白玉还派人去查了李宝儿的身世,查到了鹰嘴崖的土匪窝。那个丫头是被土匪劫走的。但再往深了查就查不到了,樱桃沟太远,一时半会儿没有新消息。”
燕徊是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还有,”陈平顿了顿,“白玉派刘安去找了南城的地痞孙大彪,想对李宝儿下手。前天夜里,孙大彪带了两个人翻墙进了崔家班的院子。”
燕徊的眼神冷了,他看了陈平一眼,陈平只觉得心中一寒。
忙接着道:“属下出面把人赶走了。李宝儿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
燕徊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淡然,放佛只是随意问问,“孙大彪是什么人?”
“南城地痞,背后靠山是府衙的张师爷。张师爷是三殿下的人。”
燕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参汤又喝了一口,放下。
“接着说?”
陈平想了想,接着道:“自从崔小艺的腿摔断后,一直躺在房中养伤,听说至少三个月不能上台。《同窗记》演不了了。《哑狱》虽然还能演,但蕙娘胳膊伤了,也得歇几天。崔家班现在没有台柱子,场子全停了。”
“那个丫头呢?在做什么?”
“在写新戏。”陈平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双手递过去,“这是属下从崔家班那边弄到的,新戏的片段。名叫《赵氏孤儿》。”
燕徊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字还是那样丑,怎么一点都没长进。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
他看了几行,眉头微微扬起。又看了几行,放下了手中的参汤,认真看了起来。
“屠岸贾诬陷赵盾,赵氏满门被诛。程婴舍子救孤,公孙杵臼舍命护主……”他低声念着,目光越来越专注。
陈平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燕徊看完了那几页纸。他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这出戏,比《同窗记》还有味儿。”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个丫头,脑子到是好使。一个村姑奇哉!”
陈平表情淡然,但他确实也觉得难以理解。
燕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把那几页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你退下吧!”他吩咐陈平。
陈平慌忙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燕徊坐在椅子头靠在椅背上静默片刻,才起身喊了声:“来人。”
外面候着的冯进喜忙进来问,“殿下有何吩咐?”
“去后院。”
后院是王府女眷住的地方,燕徊平时不怎么来。但今天是回府第一日,按规矩,该去看看方侧妃和几位侍妾。
王府的后院不大,但收拾得精致。廊下挂着红灯笼。映着白雪,喜气洋洋的。燕徊刚进了内仪门,就见一大群打扮的十分明丽的女眷站在燕寝堂的门口。方侧妃和侍妾丫鬟们见燕徊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方侧妃她二十出头,生得端庄秀丽,穿着一件藕荷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简洁素雅,衬得她整个人如空谷幽兰。她蹲身行礼,声音温婉:“殿下回来了,一路辛苦。”
“起来吧。”燕徊虚扶了一下,“这些日子府里辛苦你了。”
“殿下说哪里话,这是妾身分内的事。”方侧妃笑了笑,侧身让出路来,“殿下快进屋坐,外面冷。”
燕徊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来。方侧妃亲自端了茶递过来,又吩咐丫鬟去准备点心。三位侍妾忙上前给燕徊请安。
燕徊扫了一眼,三个侍妾,一个姓王,一个姓刘,一个姓陈。他记不清她们谁是谁,只记得王侍妾是皇后赐的,刘侍妾是母妃赐的,陈侍妾是贵妃赐的。她们入府两三年了,安分守己,从不出错,也从不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