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蕙娘正在熬粥。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崔大叔跟你说什么了？”蕙娘压低声音。

“没什么。”李小菲把碗放在灶台上，“就是让我搬到隔壁的小房间住，说为了让我有一个好的写戏本环境。”

“就这？”

“就这。”

蕙娘不信，但也没追问。她盛了一碗粥递给李小菲：“喝了，暖暖身子。”

李小菲接过粥，蹲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很烫，烫得她直吸气，但她舍不得停下来。热粥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蕙娘姐。”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蕙娘正在搅粥的手顿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的事到处说。”

蕙娘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粥勺往锅里一扔，转过身来，叉着腰看着她。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长舌妇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小菲连忙解释。

“行了行了。”蕙娘摆摆手，“我告诉你，我帮你，不是可怜你。我是觉得，你这人有本事。有本事的人，不该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

李小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别跟这儿煽情了。”蕙娘转过身，继续搅粥，“赶紧喝了去干活。今天要把《哑狱》的场次排好，明天还得演呢。”

“嗯。”

李小菲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上午，李小菲去永顺茶楼找孙老板，商量加场的事。

这是她来崔家班之后第一次单独出门。走在街上，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后背凉飕飕的。她知道这是心理作用。她穿了男装，化了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半大小子，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但她还是紧张。

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被卖过一次，这辈子走在街上都觉得有人要拐她。

她低着头，快步走，尽量不跟任何人眼神接触。

到了永顺茶楼，孙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她来了，笑呵呵地迎出来。

“哟，李公子来了！”

李小菲被他这声“李公子”叫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孙老板，您叫我宝儿就行。”

“那怎么行？”孙老板一脸正经，“您现在可是写戏文的，是先生，怎么能随便叫？”

李小菲无语了。她一个躲在戏班子里逃难的，什么时候成了“先生”了？

“行吧，您爱叫什么叫什么。”她懒得争了，“孙老板，说正事。”

孙老板一听要加场，眼睛都亮了。

“加！必须加！”他拍着柜台，“李公子，我跟您说，今天一早就有七八个人来问下一场什么时候演。我要是告诉他们加场了，他们得高兴坏了！”

“那咱们定个日子？”李小菲问。

“三日后，怎么样？”孙老板掰着手指头算，“三日后是十五，南城有集市，人多。咱们趁着人多，再演一场。往后就隔五天演一场，逢五逢十，好记。”

李小菲想了想，觉得可行。

“那行，就按孙老板说的办。”

“对了，”孙老板忽然压低声音，“李公子，我听说北城的悦来茶楼也来找你们了？”

李小菲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事。

“没……没听说啊。”

“那就是崔班主还没跟你说。”孙老板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李公子，您回去跟崔班主说，咱们合作得好好的，可别被别家撬了墙角。价钱好商量，都好商量。”

李小菲心里明白了。孙老板这是怕崔家班被别家挖走，提前来打招呼。

“孙老板放心，”她说，“崔家班不是忘本的人。您在最难的时候帮了我们，我们记着呢。”

孙老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更浓了，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又让伙计包了一包点心，硬塞给李小菲带回去。

李小菲拎着点心往回走，心里想着刚才孙老板说的话。

悦来茶楼也来请了？崔明堂怎么没跟她说？

转念一想，崔明堂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一个写戏的，操那些心干什么？操心多了，头发掉得快。她现在已经够丑了，再掉头发，连鬼都不如了。

回到崔家班，她把点心交给蕙娘，自己回屋继续想新戏的事。

新戏写什么，她心里已经有谱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

前世看了无数遍的故事，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但问题是，怎么改编成这个时代的人能接受的版本？太超前了不行，太老套了没人看。

她趴在桌上，咬着笔杆，想了半天。

祝英台女扮男装去读书，这个没问题，她自己现在就是女扮男装，有切身体会。

梁山伯憨厚老实，三年没发现祝英台是女的，这个也合理，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迟钝。她前世有个同事，跟一个女生合租了两年，愣是没发现人家是女的，直到那女生结婚请他喝喜酒，他才反应过来。男人的眼睛，有时候就是个摆设。

两人相爱但不能在一起，最后化蝶。这个结局是悲的，但《哑狱》也是悲的，观众接受了。

行，就这么写。

决定了要写的目标，蕙娘来敲门。

“宝儿，吃饭了。”

“来了。”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出屋子。

院子里，大家已经围坐在桌边了。今晚的菜比平时丰盛。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盆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碗红烧肉。

“哟，今天过年了？”李小菲开玩笑道。

“比过年还高兴。”崔舟二笑着说，“崔当家的说了，今晚吃肉，管够！”

众人哄笑，筷子纷纷伸向那碗红烧肉。

李小菲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穿越前她虽然是个社畜，但想吃肉还是吃得起的。穿越之后，别说肉了，能吃饱就不错了。

她慢慢嚼着那块肉，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不，上辈子也算上。

吃着吃着，她忽然发现崔小艺也在桌上。

他坐在最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碗白饭和一碟咸菜。他没去夹红烧肉，也没去夹炒鸡蛋，就那么默默地吃着白饭。

李小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红烧肉。

这小孩，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她夹了一块肉，伸长胳膊，放在崔小艺碗里。

崔小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惊讶和防备。

“看我干什么？”李小菲说，“我又不是要毒死你。毒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得挖坑埋你，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