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他指了指角落的沙发继续说道:“你先坐会,我整理一下乐谱就走。”
但江希予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到陆惜旁边的那张凳子上,手肘撑在钢琴的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
“走读手续都办好了吗?”他问。
陆惜手上动作没停,“资料都交上去了,明天应该就通过了吧。”
“明天上午军训结束后,我们就回去收拾东西然后换钥匙。”
其实江希予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完全没有让陆惜操心,但为了不让他知道这是他蓄谋已久的,他还是让陆惜自己去提交了走读申请。
江希予看着他,目光从他的侧脸一路飘到了他的后颈,随后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了陆惜身后。
“每日一次检查。”他带着笑意说道。
闻言,陆惜也乖乖的放下手中的东西,低头将后颈完全露了出来。
江希予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撕开了覆盖在他腺体上的阻隔贴。
之前留下的临时标记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腺体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没有红肿,没有印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希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腺体,前几天只要碰到他的腺体,陆惜的反应就会特别大。而今天,陆惜却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连粗气都没有喘一下。
“腺体好像稳定了很多……”江希予说道,声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失落。
像一个人一直牵着一根线,线那头系着一个很容易被风吹走的气球。他每天都在紧张,怕气球飞走。
可忽然有一天,风停了,气球不再挣扎了,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半空中。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的,但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线的姿势,不知道该放哪里。
“不疼了,也没有闷闷的感觉了。”陆惜回答道。
闻言,江希予又再次觉得有些失望。
他想起了医生说的话。如果陆惜的腺体是一棵缺营养的小苗,自己是营养素的话,那么现在,陆惜的腺体已经是生根发芽了的健康植物了。
不需要每天浇水了,不需要每天小心翼翼地照看了。
江希予轻笑了一声,又小心翼翼的将阻隔贴重新贴回了原位,将四角都轻轻的压了压,“那我们去吃饭吧。”
“好。”
晚上的迎新晚会举办的很隆重,众多新生聚集在大礼堂,节目一个接一个的上场。
而陆惜和若柠作为压轴曲目在最后登了场。
若柠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晚礼服,手拿着小提琴,伴随着主持人的报幕缓缓走上舞台。
陆惜则走在她身后,他身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发胶固定住,露出他整张干净的脸。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若柠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们走到舞台中央,朝着观众席微微鞠躬。起身时陆惜的目光扫过了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但没有多做停留,他就转身走向了钢琴。
若柠也走到钢琴前,撩起散落的头发,将琴弓搭上弦。两人对视一眼,对彼此点了点头。
陆惜挺直身板坐在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了琴键上。
琴声在礼堂里弥漫开,填满了每一寸空间,也填满了某人的心。
若柠的琴声在第二段卡着节奏加入。两种声音缠在一起,就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条河道,水与水之间没有界限。
江希予坐在台下,看着陆惜的身影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陆惜弹琴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他只是觉得,这个安静的少年坐在钢琴前的时候,像是在发光。
曲子快到小提琴独奏的时候,陆惜的手指慢了下来,琴声也从浓转淡。而这时,小提琴的音声既不可察的从淡变为了浓。
两人默契的完成了交换。
一首曲子缓缓落下,陆惜站起身,跟若柠并肩站在一起再次朝台下鞠了躬。
他的目光再次在台下的人群里寻找着,终于——
他和江希予的目光在灯光和掌声中碰到了一起。
江希予的嘴唇动了一下,但隔得太远,陆惜读不懂他说了什么。
然后他移开目光,跟着若柠走下了舞台。
幕布后,陆惜靠在后台的墙壁上,伸出手松了松领带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若柠脱下高跟鞋换上舒适的鞋子后,将琴收进箱子里,扣好琴箱,转身看了看陆惜,“今天很精彩。”
陆惜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也是,独奏很精彩。”
收拾好后,他们一起离开了后台。
站在礼堂门口,若柠转过身对着陆惜笑着伸出了手,“很期待能再次跟你一起合奏。”
陆惜笑了笑回握了她,“我也很期待。”
就在这时,若柠突然用余光撇见了江希予正带着怒火从远处朝他们走来。
这让若柠更加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随即她微微侧身,靠近陆惜,很小声的对着他耳边说道:“认识江希予的人很多,如果看见了你和江希予走的近,他们肯定会故意挑你的刺,小心惹祸上身。”
话音刚落,江希予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他双手握着陆惜的肩膀,一把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太突然,陆惜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你又在这里干嘛?”江希予的语气里带着掩盖不住的怒火。
但若柠并没有理会江希予,而是朝他翻了个白眼后,对着有些震惊的愣住的陆惜说道:“别忘了我说的话。”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惜愣愣的看着若柠的背影,似乎无法消化刚才的话。
待若柠离开后,江希予又切换到了温柔的他,“陆惜?”他轻声呼唤了一下怀里的人。
“……嗯。”陆惜依旧没有缓过来。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啊。”
闻言,陆惜转过身面对着江希予,看了好一会儿,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走,回宿舍收拾东西吧,明天就要还宿舍钥匙了。”
他决定先观察几日。
第二天,两人收拾完东西,将宿舍钥匙还给宿管后,便走向了去往“新家”的路。
正如江希予所说,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对面,过一条马路就到了。小区虽然不大,但很安静。
走到家门口,江希予熟练的按密码打开的房门。
房间的布局很简单,进门是一个小小的玄关,客厅也很宽敞,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地板上,开放式厨房也正对着客厅。
陆惜看着家具齐全,没有一点老化痕迹的房子,忽然对江希予说的租金有了些许怀疑。
但不容他多想,江希予已经拉着他开始选房间了,“来,选一个房间吧。”
两间房间正对着彼此,中间隔着一条不算很宽的走廊,但大小却有些不同。江希予先打开了右侧的房门,陆惜瞅了一眼又转头看向了左侧的房间。
在知道那个房间是小一点的后,陆惜果断地选择了右侧的房间,但却被江希予拦住了。
“那个陆惜啊,这个房间我是真心喜欢,你要不选对面的吧……”江希予眨巴着眼睛看着陆惜。
没办法,陆惜点了点头,选择了略大一点的房间。
准备收拾东西前,陆惜突然想到了门锁密码,随即便转身拉住了江希予的衣服,“门锁的密码是什么?”
闻言,江希予缓缓转过身,双手抱胸靠着门框,笑着回答道:
“你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