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在一个清晨想起那对耳钉的。姜糖送来那天,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之后一直没来得及打开。那天从早到晚忙着吃火锅、看小门踩雪、站在阳台上发呆,睡前也没有想起来。后来几天又各自忙着手头的事,盒子就一直搁在茶几上,像一颗被压平的种子,虽然还在,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土壤。
那天早上她起得比纪棠早,客厅里还留着夜里的凉意。她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然后看到茶几上那个小盒子。她拿起来打开,那对银色的草莓耳钉安静地躺在棉垫上,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草莓的轮廓小小的,表面被针尖点出来的小点清晰可见,每一个点都代表着姜糖用针尖在银片上扎下去的那一刻。
沈鸢拿起其中一枚,举到光下看了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把耳钉穿过耳洞,扣好。银色的草莓贴在耳垂上,不大,不沉,但存在感很明确。她偏过头看了看,又把另一只也戴上。镜子里的人因为这对小小的银色草莓,整个侧脸都有了一点点不一样。
她回到客厅,纪棠正好从卧室走出来,头发还散着,穿着一件旧衬衫。她看到沈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耳垂上。“戴上了。”
“嗯。今天想试试。”
纪棠走到她面前,凑近了一点。她的呼吸拂过沈鸢的颈侧,落在耳垂旁边。沈鸢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草莓上停了一拍,然后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银色的小果。“姜糖的手艺不错。”
“她说第一对做得不好。这是第二对。”
“第二对就做成这样,她很有天赋。”
纪棠收回手,走到厨房去烧水。沈鸢站在客厅里,觉得耳垂上微微有一点重量——很轻,但让她想起一些事。她想起姜糖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会蹲在花坛后面偷拍纪棠的娱记。现在她会给沈鸢做耳钉,会在电话里说“顾盼说她想试试你调的蘸料”,会在深夜带着小门来吃火锅,走的时候把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长大,像阳台上的那些植物一样。
上午沈鸢收到周敏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棵种在梅树旁边的草莓苗。它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又大了一些,叶片从五片长到了七片,叶缘的锯齿更深,颜色也变得更沉了。周敏的配文说:“它的第二茬花已经谢了,结了两颗果。比春天的小,但颜色更深。我想它是在跟梅树学。”
沈鸢把照片给纪棠看。纪棠看了一会儿,问:“它在跟梅树学什么?”
“学怎么在冬天结果。”
纪棠没有接话。她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了看自己盆里的那棵草莓苗。秋天那茬果已经摘完了,叶子还在,颜色没有变。她伸手碰了碰最顶端那片叶子的边缘,那片叶子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回应。
“它也在学。”纪棠站起来。
“学什么?”
“学怎么等。”
那天下午沈鸢去了趟邮局,把周敏的信寄了。她在信里写:“阳台上的梅树长出了第三片叶子。风信子的芽又高了一些。我戴了姜糖做的耳钉。银色的草莓。”她站在邮局门口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顾盼开始学着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喜欢什么了。她最近经常和姜糖一起来。她们带猫来。猫叫小门。”
写完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投进邮筒。她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听着信封落到底部的声音。街上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刚来这座城市,什么都不认识,只觉得所有东西都在旋转。现在她已经知道哪条路能走到最近的菜市场,知道哪家店的栗子炒得最甜,知道纪棠在冷天会先暖手再碰她。这些事很小,但都是她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回到家的时候,纪棠正站在餐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红色的纸和一把小剪刀。她听到沈鸢进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剪手里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沈鸢走过去。
“窗花。过年贴的那种。”
“你会?”
“会一点。以前跟我妈学过。”
沈鸢凑近看了看。纪棠手里是一张折了好几层的红纸,剪刀在纸的边缘移动,剪出细碎的弧线。她剪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确认刀锋的位置。红纸在剪刀下慢慢呈现出形状——是一枝梅花,枝干从右下向左上延伸,枝头点缀着几朵大小不一的花瓣,花瓣之间留出镂空的缝隙。
“好看。”沈鸢说。
“还没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