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晨,沈鸢把风信子的种球从布袋里倒出来,七八颗圆滚滚的褐色球茎在掌心里滚了一圈,表皮光滑,顶部已经能看到极微小的芽点凸起,像是被埋在内部的春天正在试探外界的温度。纪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新花盆,比之前梅树和草莓的那两个稍浅一些,陶土的颜色偏红,是纪棠特意挑的,说风信子的颜色和这种土色很配。
“怎么种?”沈鸢问。
“芽点朝上。埋一半,留一半露在土面上。”纪棠把花盆放在阳台栏杆边,从袋子里取出新配的土,开始往盆里倒。沈鸢负责把种球按进土里,她拿起第一颗,看了看芽点的位置,然后轻轻按进松软的土壤中,只留了上半截露在外面。种球在土里稳稳地立着,像一个小小的瞭望塔,顶端的芽点泛着嫩绿,还看不出花瓣的颜色。
“这颗是白的。”纪棠说。
“你怎么知道?”
“标签上写的。白色风信子。那包种球是混合色,买的时候没分开。但白色的芽尖颜色最浅。”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种球。芽尖确实是浅浅的,几乎看不出绿色,只有一点淡淡的黄白。她把剩下几颗依次按进另外两个花盆里。有的芽尖颜色偏粉,有的偏紫,还有几颗深得发黑,纪棠说那是蓝紫色的。五颗种球,五个花盆,在阳台栏杆边排成一列,和梅树盆、草莓盆并排摆着。阳台上的阵容越来越大了。
“明年春天会开吗?”沈鸢问。
“会。风信子快,比梅树快。春天一到就开了。”
“那它们会同时开吗?”
纪棠想了一下。“不会。风信子最早,梅花晚一些,草莓的花更晚。阳台上的花季会从冬天末尾一直排到初夏。”
沈鸢看着那排花盆,觉得这件事很好——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东西在等着。不用一次用光,也不必赶着去什么地方。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发现指甲缝里嵌了一些,就走到水龙头前冲洗。纪棠跟在她后面也洗了手。两个人在厨房的水槽前并排站着,水流从指间穿过,把泥土冲散,在下水道口汇成一小圈浑浊的涡流。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偏过头,看到纪棠没有擦手,指尖还在滴着水。她侧过身,用那只湿手碰了碰沈鸢的耳垂。指腹冰凉,带着水珠。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存成洗手的温度。”纪棠说。
“第二次呢?”
“第二次存成风信子种球埋进土里的深度。你按的时候没有太深,也没有太浅。”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水珠还在指间挂着,她甩了两下,抽出纸巾擦干了。
下午沈鸢收到姜糖的消息,是一张照片——小门蹲在阳台上,面前是一盆新的植物,应该是姜糖刚买的。花盆是白色的,里面的植物叶片宽大,深绿色,边缘有一圈浅黄的镶边。姜糖配文说:“我今天买了一盆虎皮兰。顾盼说好养,不用经常浇水。小门看了它十分钟了,不吃也不扒拉,就看着。”
沈鸢把照片给纪棠看。纪棠看了一会儿说:“它在观察那盆植物的气味。”
“气味?”
“每种植物的气味都不一样。虎皮兰的味道很淡,猫可能觉得新鲜。它在记它。”
沈鸢把这句话转述给姜糖。姜糖回了一串问号,然后说:“顾盼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小门正在学习虎皮兰的味道。她还说,等小门记住了,就不会一直盯着看了。”
沈鸢放下手机,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新种下的风信子盆排列整齐,梅芽又比昨天长高了一点点,种皮已经完全脱落了,子叶从合拢变成微微张开,露出中间那根细小的真叶。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觉得它长得虽然慢,但每一步都很确定。不像是在试探,而是在走一条它已经知道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