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快的。”

“纪棠说它在土下面长根的那段时间其实更长。只是我们看不到。”

顾盼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身回到餐桌前，把纸袋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取出来。红烧豆腐、清炒藕片、一小锅菌菇汤。都是素菜，摆得整齐干净。“楼下那家店今天的藕片不错。我尝了才买的。”

姜糖凑过来，夹了一片藕放进嘴里。“好吃。”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顾盼碗里，“你吃。”

顾盼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藕片，夹起来吃了。她嚼了两下，放下筷子，从纸袋底部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纪棠。“路过花店看到的。说是秋天种球根植物用的。我想你可能用得上。”

纪棠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小袋圆形的褐色种球，大约七八颗，每一颗都饱满坚实，表皮泛着微微的光泽。“风信子。”她翻过来看标签，“秋天种，春天开。”

“阳台还有位置。”沈鸢走过来看了一眼。

纪棠把种球重新装好，放在茶几上。“那周末种。和梅树一起。”

午饭吃得很安静。筷子在盘子之间移动，偶尔碰到一起，偶尔分开。姜糖吃完之后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纪棠坐在沙发上翻那本植物图鉴，翻到球根花卉那一页，手指在风信子的图片上停了一会儿。顾盼站在阳台上，看着小门在阳光里睡觉。沈鸢走到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鸢。”顾盼开口，声音很轻。

“嗯。”

“小门刚来的时候，不吃东西。顾盼说第一天它什么都没吃，第二天也只喝了一点水。第三天我拿着猫粮蹲在它旁边，一颗一颗地喂它，它才慢慢开始吃。”

沈鸢没有接话。她知道顾盼在说另一件事。

“后来它每天都会主动来吃。再后来它会跳到我的膝盖上，坐在那里等我喂。”顾盼的声音很平，像在描述一个实验的过程，“现在它自己选位置，自己晒太阳，自己想待在谁的旁边就待在谁的旁边。它用了两个月，从一只躲在角落的猫，变成了这样。”

沈鸢看着小门蜷在阳光里的背影。它的呼吸很平，腹部微微起伏。“你用了多久？”

顾盼沉默了一下。“比它久。”

沈鸢没有再问。她伸手碰了碰顾盼的手背，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顾盼没有躲开，也没有回碰，但她没有把手收回去。

下午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小门的背上移到花盆的边缘，又从花盆边缘移到栏杆上。那截梅芽在光照里又长高了一点，种皮已经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嫩绿色的子叶。纪棠从书房出来，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回到客厅，在茶几前坐下来，拿起那袋风信子种球。

“下周末种。”她说。

“好。”沈鸢在她旁边坐下。

纪棠把袋子收好，放在茶几下面。她转过身，看着沈鸢。窗帘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比平时柔和。“你今天的第二次。”

“存成什么？”

纪棠没有回答。她把一只手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放在沈鸢的膝盖上。掌心朝下，五指自然张开。沈鸢感觉到她的重量——不重，但很清晰。那只手停在那里，像一个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答案。

“存成这个。”纪棠说。

沈鸢看着那只手。手背上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温暖的色调，指节微微弯曲，安静地搭在她的膝盖上。她没有去碰它，只是让自己的膝盖保持静止，好让那只手在上面停留得更久一点。

傍晚，姜糖和顾盼走了。临走时小门在玄关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然后它钻进航空箱，没有像以前那样犹豫。姜糖拉上拉链之前说了一句：“它下次可能想自己走进去。”

“那下次让它自己走。”纪棠说。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沈鸢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从橘粉过渡到灰紫。那截梅芽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小凸起在土面上。她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纪棠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纪棠。”

“嗯。”

“你今天的第三次。”

纪棠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在暮色里找到沈鸢的手，把手指轻轻扣进去。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是温的，比白天暖了一些。

“存成这个。”纪棠说。

阳台上的花盆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梅树的嫩芽在土面上继续往上长，它还不知道季节正在变冷，也不知道冬天就要来了。它只知道它要做的事——往上走。而人知道冬天要来了，也知道梅树会在春天开花。她们知道这件事，所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