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没有问她寄给谁。她站起来,走到纪棠面前,把她肩上那根滑落的发丝拈起来,别到她耳后。纪棠没有动。“那等它熟了,你去摘。你摘的,寄出去比较像你。”
“好。”
上午十点多,沈鸢收到姜糖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只小橘猫,趴在姜糖的手掌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完全醒来。它的耳朵尖上有一点白色,像被谁用毛笔轻轻点了一下。姜糖配了一行字:“它趴在我手上就不动了。顾盼说它选了我。”沈鸢看着那张照片,小猫的爪子虚虚搭在姜糖的指缝间,像是在提前确认一个可以借力的位置。
“那你把它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现在在顾盼家里。顾盼说先养在她那里,等它适应了再说。沈鸢,她说了‘再说’。”
“再说就是可以。”
“那什么时候能‘再说’变成‘好’?”
“等小猫开始认人。”
姜糖没有再回,但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是顾盼的手——只拍了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小猫的背上,指腹落在橘色的毛上,像在试探温度。照片没有配文字,但沈鸢看到那只手落在猫背上的角度,是一种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之后才有的安稳。她把照片放大了看,看到顾盼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中午沈鸢和纪棠一起吃了午饭。纪棠做了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沈鸢把自己碗里的蛋夹了一半放到纪棠碗里,纪棠没有说话,低头把那半颗蛋吃掉了。
下午的时候,山坡上的第二颗草莓也熟了。沈鸢没有去,纪棠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颗草莓,用白色的纸巾托着,蒂还留着,边缘剪得很整齐。她把它放进冰箱,放在那瓶未开封的草莓酱旁边。“明天寄。”
“那我要不要写信?”
纪棠想了一下。“写一页就好。不用太长。”
那天晚上,沈鸢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一张信纸。她握着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她先写了一句:“周姨,山坡上的草莓熟了。”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它的颜色和您信里那棵梅树的照片很像。”她不知道自己写得对不对,但觉得这句话是真的,就继续写下去了:“纪棠说夏天的时候再寄一瓶草莓酱给您。如果到时候院子里的草莓也熟了,可以放在一起吃。”她把信纸折好,没有署名,抬头看了一下纪棠。
纪棠坐在沙发上看书,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写完了?”
“写完了。”
“那明天一起寄。”
夜色从窗外涌进来,把阳台上的盆栽轮廓收进暗影里。沈鸢把信纸放进信封里,在封口处按了一下,没有涂胶水,只是压平了边角。她想着明天这封信会坐上货车,跨过田野,经过海岸,最终停在一棵老梅树旁边的信箱里。然后周敏会拆开它,看到那行字——“山坡上的草莓熟了。”她想象周敏读到那行字的样子,想象她会不会笑,想象她会不会把信拿给那棵草莓苗看。她不知道这些,但她觉得这种不确知的等待也是春天的一部分,像是三月的风还没有决定要吹向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