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那盆新发的草莓苗,是在第二十一天开始变红的。沈鸢注意到那个变化的时候,晨光刚刚漫过窗沿。她端着水杯走到阳台,习惯性地弯下腰去看,目光落在那颗果实上——它比昨天多了一抹颜色,从尖端正泛起一层很浅很浅的红晕,像谁用指尖蘸了胭脂,轻轻点在它的顶端。其余的青色还沉淀在蒂部,但边界已经在往尖端流动。
沈鸢没有碰它。她就蹲在花盆前,看着那层红色在晨光里一点一点扩散,像极淡的水彩在宣纸上缓慢洇开。
纪棠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她还蹲在阳台上,没有叫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那颗正在变红的草莓。过了一会儿,纪棠把水杯递到沈鸢面前:“喝水。”
沈鸢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还有多久能全红?”
“快了。天气暖了,长得快。”纪棠接过水杯,也喝了一口,“再过几天。”
沈鸢站起来,转身时碰到纪棠的肩膀,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纪棠的肩头轻轻按了一下。“那等它红了,我们做草莓酱。”
“好。”
第二天,山坡上的那颗也泛红了。纪棠下班后特意拐过去看了一次,发了一张照片给沈鸢。阳光把果实照得透亮,那抹红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像一层糖浆覆在表面。沈鸢放大了看,能看到表皮上细小的颗粒,在阳光里像碎金一样闪着光。
她打字回了一句:“办公室的也红了。”走到窗前拍了一张窗台上的草莓苗——果实不大,但那抹红色已经蔓延到了大半颗。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果实映成半透明的色泽,能看到内部细小的纹路。她把照片发给了纪棠。
“三颗。都在红。”
那天下午,姜糖发来一条消息:“沈鸢!!!”后面跟着三四个感叹号。沈鸢正在整理文件,停了手上的动作,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下一条:“顾盼今天亲我了!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嘴唇!”她顿了一下,又跟了一句:“是脖子。”
沈鸢放下文件,拿过手机。“为什么?”
“她说我的信息素好闻。她凑过来闻了一下,然后亲了。沈鸢,她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沈鸢想了想。“因为她开始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说出口。”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回。沈鸢也没有追问。她放下手机,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把窗台上那盆草莓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木地板上,像一个在生长的姿势。
傍晚回到家,纪棠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做面。沈鸢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她。纪棠没有回头,但她的动作慢了一拍,像是在等她开口。
“姜糖今天说,顾盼亲她脖子了。”沈鸢说。
纪棠的手没有停,依旧将面条放进沸水里,用筷子轻轻拨开。“那顾盼开始说话了。”
“之前不说?”
“之前用做的。”纪棠关小火,转过身看着她,“现在开始说。”
沈鸢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