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转过头看着纪棠。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落在纪棠脸上。她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沈鸢尝到了她唇上茶的味道,微苦,回甘。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有退开。她看着沈鸢的眼睛,嘴唇还贴着沈鸢的嘴唇边缘。“种子发芽了。”
“什么?”
“你。你发芽了。”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你呢?”
“我还在长。”纪棠的声音很轻,“和你一起长。”
窗外夜色如墨,阳台上的草莓苗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气息,那是春天抵达前的最后一道信号。沈鸢伸手把纪棠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她闭上眼睛,听着纪棠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慢慢合在一起。
那天晚上,沈鸢又做梦了。还是那片山坡,但这一次不是春天——是夏天。草更深了,绿得发黑。坡上的草莓田已经成形,一垄一垄的,叶子在风里起伏,像是整座山坡都在呼吸。她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和梦里纪棠提的那只一模一样。纪棠从田的另一头走过来,戴着草帽,手里也提着篮子,里面已经装了半篮草莓。
“你来了。”纪棠说。
“我来了。”
“那开始摘吧。一人一垄。”
沈鸢低头看着面前的草莓,红的,白的,粉的,半红半青的,每一颗都挂在叶间,像在等人认领。“摘多少?”
“摘满为止。”
沈鸢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颗。草莓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好了。她轻轻一掐,蒂断了,草莓落在她手心里。温的,像刚从太阳底下捡起来。她把草莓放进篮子里,听到它碰到其他草莓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又摘了一颗。又一颗。
纪棠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各摘各的,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像两株并排生长的植物在风中交换温度。远处坡顶的矮树在风里摇着,叶子哗哗响。沈鸢不知道摘了多久,篮子满了,她站起来看了看纪棠——她的篮子也满了。两颗满满当当的竹篮并排放在田埂上,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纪棠摘下草帽,头发被风吹散。她转过头看着沈鸢,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够做一罐酱了。”
沈鸢伸手,把她脸上沾的一片草叶拿掉。“这次摘了多久?”
“一个下午。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了。”
沈鸢看了一眼天空,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山坡染成橘红色。“那回家吧。做酱。”
“好。”
沈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边是空的,纪棠的位置还有余温。她坐起来,看到纪棠站在阳台上,穿着那件草莓睡衣,手里拿着水壶,正在给那株自生的草莓苗浇水。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沈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那株草莓苗。在晨光里,叶片上滚动着细小的水珠,像一颗一颗碎掉的星星。最小的那片卷着的叶子,已经展开了一半。
“纪棠。”
“嗯。”
“梦里的草莓田,是真的。”
“我知道。”纪棠放下水壶,“因为我也梦到了。”
沈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晨光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交握的手指照成半透明的粉色。远处,春天正从某个方向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