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沈鸢醒来时,枕边有一张纸条。字迹很漂亮,一笔一画都端正。
“山坡。出发。带土。带苗。带你。”——纪。
她看着最后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坐起来,发现纪棠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抑制贴边缘压得很平。“你几点起的?”沈鸢的声音还带着晨醒的沙哑。
“六点。”纪棠把一株小苗从花盆里移出来,根须裹着湿土,用报纸包好,放进一个纸袋里,“你那张纸条呢?”
“收好了。”
“放哪了?”
“口袋里。贴着心口。”
纪棠没有再追问,把纸袋封口折了两折。“那就带着它吧。”
上午九点,四个人在城郊的公交站碰头。姜糖背着一个双肩包,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顾盼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把折叠铲,新的,刃口还反射着未沾泥土的光。太阳挂在东边的树梢上方,不烈,但暖。风穿过田野时带着青草初醒的气息,轻得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已经确认了什么。
“沈鸢!纪总!”姜糖跑过来,背包在她身后跳了一下,“我带了好多东西!水!面包!防晒霜!还有——”她压低声音,“我带了两颗草莓种子。万一顾盼的苗没活,我可以补种。”
“她不会让你补种的。”沈鸢说。
“为什么?”
“因为她的苗一定会活。”姜糖回头看了一眼顾盼,顾盼正站在不远处,低头调整折叠铲的角度,试了试刃口,又用拇指轻轻压了压,像在测量什么。“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带的是新铲子。”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她比你紧张。”
山坡在田野尽头,不高,但视野开阔。坡顶有三棵矮树,叶子还没长全,枝条上挂着细小的芽苞,像是刚被什么力量唤醒。草已经绿了,从根部的深色到叶尖的浅黄,一层一层铺开,像被风梳理过的细密绒毯。纪棠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
“你来过几次?”沈鸢问。
“三次。”
“三次都一个人?”
“嗯。”纪棠没有回头,“第一次是找地方。第二次是看土。第三次是等它化冻。”
沈鸢看着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