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又转向了如同受惊兔子般的小少爷，眼神微闪。

“你大概是对那种药物比较敏感，所以在鱼被捞上来后就出现了幻觉，以为那些都是发烂腐臭的死鱼。”他做出了最后的解释。

西奥多皱着眉头，明显还对这个解释有疑惑。

和他们这些下等人截然不同的精致漂亮的面容，无论是在表达什么样的情绪，都显得全然无害。

老约翰忽然觉得心中烦躁又冒了上来，他无视少年还想要再问下去的意图：“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那些玩意早就被扔进海里去了，你看你今天不就没有再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然后就将人赶去取餐。

看着小少爷即将离开的背影，老约翰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

“等一下！”

他叫住对方，在那双灵动的绿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现在……喜欢大海吗？”

在你落水之后。

在你藏身此地前。

还喜欢这片长眠之地吗？

小少爷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问题，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随即看向了这片没有边界的蓝色大陆。

他的嘴角忽然翘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于是他回答：“我很喜欢海，它很漂亮，很壮阔。”

尽管老约翰很清楚，他的问题和西奥多以为的并不对等，但他在此刻还是感到了短暂的安宁。

“那就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

告别了今天格外喜怒无常的老约翰，西奥多带着今晚的“战利品”离开厨房。

临走前老约翰的问题短暂地占据了他的头脑。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没办法想明白问他喜不喜欢海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西奥多踩上台阶，觉得自己应该要体谅一下那位脾气古怪的厨师长。

走上最上面的一级台阶，西奥多下意识抬头向上看。

二层小楼的栏杆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然后是几缕细长的如同正在展翅翱翔的海鸟的云。

一点灵光忽然闪过他的头脑。

西奥多终于记起了被他忽略了很久的异常——

那些总是追逐着海浪，偶尔还会落在栏杆上乞食的海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它们了。

从不知道哪一天开始，船尾只剩下周而复始的海浪声，不再夹杂着海鸟的鸣叫声。

西奥多想要说服自己，或许是因为航线不同，那群热闹友好的海鸟在某个夜里向着其他方向飞走了。

澄澈的蓝色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纱帐覆盖着整个海域，除了被风吹着往前走的云从天边掠过之外，没有其他形状疑似海鸟的物体出现。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西奥多开始觉得船尾过分安静。

明明乌列尔号还有几天就要靠岸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陆地应该并不算太远。

而先前他们离港大半个月都还有海鸟跟随。

怎么现在离陆地更近了反而什么鸟的踪迹都没有？

天和海依旧平静安宁。

西奥多的心底却骤然升起一丝不安，就好像即将有什么他无法预料的大事发生。

西奥多叹了一口气，总感觉从昨天的海盗出现之后，就好像过去了很久，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不远处的房门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西奥多收回的视线恰好跟倚在门边的塞拉斯对在了一起。

男人身形挺拔，即使是斜靠着门框这样随意的姿势都让西奥多有些移不开眼。

见到了分别了几个小时的恋人，西奥多瞬间扬起笑脸，几步就走到了门边。

可当他看清塞拉斯手上拿着的东西的瞬间，他就有些笑不起来了。

落在男人修长手指之间的——

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绘画本子！

西奥多可没忘记他在上面画过些什么，虽然他的画技是得到了老师认可的，但这并不代表他现在就想让他的模特看见这些不完整的作品。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以至于塞拉斯捏着本子的手动了动。

还不等西奥多想出什么说辞，塞拉斯就先他一步开了口：“我想着把床铺整理一下，结果从角落里看到了它……我对它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没忍住打开看了看。”

男人举起了手中的本子，露出一幅有些紧张的神情，“你不会怪我的吧？”

轰——

西奥多的大脑似有什么东西炸开，此刻的他还哪里顾得上自己的羞耻心，满心满眼只有：

塞拉斯想要，塞拉斯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