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同一个位置,身边还是同一个魁梧高大的人。
之前的老约翰还会亲自动手,现在他彻底变成了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的监督者。
西奥多在灶台前忙活了半天,整张脸都被灶火热气烘得红扑扑的,好不容易结束了,他想要站到一旁吹吹海风,把这一身燥热早点吹散。
还没等他享受多久凉快,老约翰就忽然站在了他的上风口的位置,健壮的身躯足够把吹来的风挡去大半。
西奥多默默挪动脚步,让自己的半个身体暴露在海风中。
老约翰动了动手脚,恰好又挡在了前面。
西奥多后撤两步。
老约翰又换了个姿势。
西奥多:“……”
他决定还是找个话题聊一聊,让老约翰不要再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虽然其他人都在排队领餐,不一定会注意到他们两个在角落里晃来晃去的奇怪场景,但还是很奇怪!
“咳咳……”西奥多发出一点小动静,成功地吸引了老约翰的注意力。
老人先是微微偏过头,眼睛斜向了西奥多的方向,在看清那张还带着汗珠的潮红脸庞后才彻底转了过来。
“小身板就不要想着贪这点凉风,小心今晚又生病。”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带着刺一样。
但和他相处了那么久,西奥多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位在最开始总是让他被人看热闹,后来不装了干脆总是冷脸对他的厨师长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恶人。
相反,老约翰甚至可能是乌列尔号上难得的,真正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的人。
据西奥多的观察,老约翰虽然脾气火爆,总是板着一张脸训斥人,但他对谁都是这样,并不是只针对某个人,甚至还是有理有据的训斥。
就像他现在……
西奥多双手交叠垂在身前,老实地听完了关于船上人手、药物不足,生病了别指望还有人能去照顾之类的话。
等老约翰终于停了下来,西奥多立刻乖巧抬头,笑得真诚,“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不会在满头大汗的时候吹这样的冷风,感谢你的关心。”
老约翰的脸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又维持住了那个冷硬的表情,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面冷心软。
西奥多在心里嘀咕了一声,随即把这个抛到脑后,向前半步靠近老约翰,“厨师长先生,我有一个疑惑,或许你可以为我解惑?”
老约翰上下扫了一眼西奥多,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警惕,声音也有些不自在。
“什么事情?”
西奥多当做没看出来。
他压低声音:“关于昨天捕捞到的那些鱼……”
老约翰的脸骤然变得有些阴沉,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也明显鼓动了两下,“那些鱼早就扔掉了,你可别想着吃。”
西奥多连忙摇头,他又想起了当时那条放在他面前的眼睛暴突浑浊的死鱼,还有斑驳鳞片底下露出来的腐肉。
唔!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发闷的声音从手指缝隙中钻出来:“我才没有想要吃!我就是觉得那些鱼有问题,担心你们还把它们留着。”
听到这话,老约翰忽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像是意外,又像是怜悯。
西奥多看到了那双眼中的情绪,但只是一眨眼又消失了,快到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他不过是觉得那些鱼有问题,怎么就会让老约翰觉得他可怜?
肯定是刚才海风太大,把他的大脑吹迷糊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老约翰又开口了。
“昨天……昨天那些鱼是海盗放出来的诱饵,他们,在鱼上下了某种有致幻效果的药,准备趁我们吃了之后进行偷袭。”
老约翰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股恨意。
就连声音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那群该死**养的玩意以为这样就能轻松夺船。”
身旁这具高大身躯中蕴藏的蓬勃怒意,就如同一座随时都可能要爆发的火山。
西奥多有些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毕竟这个话题是由自己开启的。
就在他捏着指尖思考该说什么的时候,老约翰的胸膛快速起伏几下,转眼整个人就又恢复了平静。
西奥多睁圆了眼睛。
心想被选上这艘船是不是都要学会快速控制情绪。
老约翰不知道眼前的小少爷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他将手伸入围裙兜中,摸到了熟悉的烟斗。
烟斗常年被他握在手中摩挲,表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油光。他摸着熟悉的弧度,感受着胸腔中不知该向谁宣泄的怒火一点点平息。
首先肯定不是对身旁这个呆头呆脑,刚刚还在试图对着“屠夫”撒娇的小少爷。
老约翰忽然感到了一阵无力,他再一次问自己:
他们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一意孤行地登上这艘远航的船,目睹那么多同伴的死亡,到最后还要为了……可悲地保持冷静。
幸存的人三三两两坐在甲板上沉默地吃着晚餐,以往显得有些拥挤的甲板此刻空空荡荡的。
他们都不能哭。
所以也不会笑。
但是,老约翰注视着那间永远紧闭着的船长室的门,清楚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