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点滑过他手背的感觉,又好像不止是落在手背,而是落在他身上更为敏感、更为致命的部位。
冰凉的感觉缓解了那些细细密密似有所悟的刺痛,但西奥多却觉得被接触到的地方变得更加灼热。
这种仿佛要深入骨髓的热意从他的手背一路向上,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西奥多感觉自己像是只被拎住后脖颈的猫,只能在塞拉斯的怀中僵硬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不禁瞪圆了眼,看着塞拉斯停止了舔舐的动作,最后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做完这一切,塞拉斯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笑意和让人捉摸不透的亲昵。
他说:“没关系的西奥多,任何伤我都会帮你治愈,哪怕你觉得很微小、很不值一提,但它们在我眼中,就是那样的显眼刺目。”
手背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西奥多再也记不起来了,他的视野里全部都是塞拉斯。
最后,西奥多完全想不起他们是怎么结束这个话题的,也完全想不起他们后来到底有没有再聊起其他的话题。
当他重新拥有思考能力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张狭小的床板上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午睡时光。
门外,约瑟夫的声音正伴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
“维尔德,你在吗?”
*
约瑟夫几人是来给西奥多送最后一批淡水的。
“之前几场雨都很短暂,能够收集到的雨水也不多,但厨师长说这些水不能储存太久,要快点用掉,否则它们会比海水还毒。”
雀斑青年磕磕绊绊地把老约翰交代过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西奥多耐心地听着,没有尝试打断或者让其他人来讲,而青年身后的几人也同样等待着。
西奥多低头看了眼用脚边的酒桶,他看不见桶里面的情形,只能通过晃荡的水声来判断里面大概还有半桶的淡水。
一次给出那么多的淡水,这行为似乎有些太过大方了。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这回是约瑟夫回答的,他说:“船长下命令将各项物资都整理了一遍,接下来的一段路程都要尽量轻装快行了。”
他话说得困惑又含糊,但西奥多还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长距离的航行最重要的就是能够供给全船的食物和淡水,如果在目的地还遥不可及的时候,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选择将物资消耗殆尽。
西奥多想起自己在隔间里看到的食物储备,按照今天中午的消耗速度,或许再过三五天,乌列尔号就会面临食物短缺的危机。
老约翰作为经验丰富的厨师长,他应该更清楚,但西奥多没有从他的身上看出对缺乏食物的焦躁。
老人甚至还在暗示他,让他多储备一些食物。
西奥多心头一动,排除船上的人突然发疯的可能,那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
这艘船马上就要到达第一个临时停靠点了。
新的物资将被运上船,而这些存储了近一个月的食物,也的确应该早点解决。
想明白这一点后,西奥多收回思绪,再次看向面前的几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船是不是快要靠岸了?我看储存的食物也不多了,应该是准备补充新的物资了吧?到时候会停留多久?”
他说着,不由得开始畅想:“不知道停留的地方是哪里,那里的人说什么样的语言,我们和他们会有沟通障碍吗?”
西奥多越说越兴奋,眼神也飘向了远处的海面,就好像只要再看一看,就会在天际出现一块连绵不绝的黄色土地。
就连萦绕在心头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心情也在这个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他期待着靠岸之后,或许可以和这艘船上另一个闲人一起在码头附近走一走。
西奥多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着土地。
他一时太开心了,讲了一连串话后才后知后觉没有得到约瑟夫他们的回应。
他止住话题,疑惑地看向几人。
“我的猜测不对吗?乌列尔号最近没有靠岸的计划?”
意料之外的,约瑟夫几人的表情愣怔,张胆地用眼神交流着,脸上也没有他预想之中的兴奋。
在意识到西奥多的视线后,约瑟夫才清了清喉咙,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
西奥多听见这个否定的开头,几乎要飘上天的心猛地沉沉坠落,充盈在他身体里的兴奋瞬间泄去。
他泄气般垂下了肩膀,刚想要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
“不是没有计划靠岸。”
哦,不是没有计划靠岸。
不是没有——!
西奥多跟着复述这拗口的话语。
话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整个人又如同吸饱了水的植物猛地直立起来,“真的要靠岸了?!”
他双眼放光,第一次懊恼这些船员说话怎么那么不直白,紧盯着约瑟夫,直到对方点头,才猛地欢呼一声。
“太好了!是陆地!”
西奥多举起双臂,刚想做出更加激烈的庆祝动作,脚尖就踢到了那半桶水。
“哐当”一声后,他尴尬地伸手扶住了门框,微微弓腰,好不容易才勉强忍住了脚尖的疼痛。
但听到好消息的欢喜很快就压过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小插曲。
西奥多抬头,对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几人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和他们身份悬殊的贵族少爷。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你们……怎么不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