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低头看看被碗占据了的两只手,又看看出门前被自己关好的门。
还没等他想出解决办法,面前的门板就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了门后那张伟大的脸。
“塞拉斯!你醒了?”
西奥多眼睛一亮,小小地叫了一声,又马上压低声音,“是我走路的声音太大了吗?”
塞拉斯从门后伸出手接过两个碗,“休息够了,刚起来就听见你靠近的声音,没有影响到我。”
西奥多感觉手上一空,紧接着眼前一空,他茫然地抓了抓手指,从门缝里溜进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可能出现的任何窥视。
西奥多看着塞拉斯讲碗放下后又转身朝他走来,心里却在想着,他们两个刚才的行为怎么感觉不像是名正言顺的情侣。
偷偷摸摸,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噗!”他被自己的奇怪想象给逗乐了,都没注意到塞拉斯将他的手全包在手心。
“这么开心?”塞拉斯问,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抚过西奥多手上泛红的地方,“这里怎么红得那么厉害?”
西奥多感觉手背冰冰凉凉又有些痒,下意识缩了缩手,但没成功。
他低头看过去,是先前被肉汤烫到的地方,最开始的灼痛感已经消散了不少。
放在以前,他早就举着手去找洛勒莱撒娇,实在找不到人,和那些年长的仆人们撒娇也可以,反正最后都会被当成孩子一样哄着,被满足所有的要求。
但在乌列尔号上,西奥多早就习惯了忍耐,如果不是被塞拉斯忽然问起,他是真的忘记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
此刻,塞拉斯的手指小心触碰着那几处看起来有些狰狞的红痕,低垂的眉眼带着一点忧愁,长而密的深色睫毛轻轻颤动着。
像一对脆弱的蝴蝶。
西奥多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什么在他的胸膛里乱撞,撞开了他努力做出的伪装和坚强。
他的恋人正在关心他,看起来很在意他的烫伤。
西奥多很清楚这个时候他应该要表现出不在意,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要在恋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
但邪恶的西奥多小人忽然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他说:“你不觉得塞拉斯这样样子很好看吗?好看的人哪怕是正在忧愁,也是一个忧愁的美人,你不想看他露出更好看的表情吗?”
西奥多的心开始动摇。
他确实很想看,这点他没必要骗自己。
邪恶小人继续说:“机会稍纵即逝,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来提醒吧?”
明明房间里只有他和塞拉斯两个人,可西奥多还是感觉好像有人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在塞拉斯看过来的瞬间,眉毛眼尾全都耷拉了下来,原本漂亮的小鹿眼硬是被他压成一个可怜兮兮的扁圆。
“刚刚汤太满了,我端不住,一走就晃,然后就……就撒到了手上……”
澄澈的蓝色海水里倒映着他的面孔,西奥多越说越觉得心虚,到了最后完全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那汤刚出锅,很烫,我现在还感觉手背火辣辣的痛……”
塞拉斯的眉毛皱得死紧,身边萦绕了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气,专注盯着手背红痕的模样像是恨不得以身代替。
原本还在轻抚红痕的手指悬停着,西奥多甚至能从几根手指上感受到懊恼后悔这样的情绪。
西奥多的心莫名跟着一慌。
或许是每一对初坠爱河的情侣都是这样的,恋人的一举一动,一点变化,都会如同惊天巨浪一般敲打在自己的心头。
他最开始只是想逗一下塞拉斯,看看他的反应,但没有想到对方会露出一幅、一幅杀气腾腾的模样。
西奥多没有被吓到,反而觉得自己的心脏某处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随口一说,却让恋人真情实感地为自己担忧,他这样的行为可真坏啊!
西奥多连忙反手拉住塞拉斯的手解释:“好了好了,我一点事都没有,刚刚的话是我骗你的,你看——”
他伸手用力点了点最大的那一块红痕,红痕在压力之下快速褪成白色,又在手指挪开后迅速染红。
“好了你看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点都不痛的。你不要皱眉了,我都心疼了!”
塞拉斯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果断“逮捕”了那只欺压自己的手指,总算正脸看向了西奥多。
他的表情很严肃,嘴唇张合,像是要说出什么教训的话语。
即使西奥多没见过塞拉斯这样的表情,但不代表他没见过其他人这样,对待这种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于是,西奥多将自己挤进男人的怀抱里,温热和冰凉的两个胸膛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里稍显急促的心跳。
他将语调拉得很长,带着黏黏腻腻撒娇的强调:“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熟练的求饶内容还没说完,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哪怕他们已经是接吻过数次的关系,西奥多还是因为塞拉斯的行为红了脸。
冰凉濡湿的感觉落在他的手背上,是一种十分奇妙的触感。
西奥多恍惚间想到了他第一次触碰到的那条鱼,好像也是这样的凉滑。
但又有很明显的区别。
此刻触碰他手背的物体还带着粗糙的颗粒感,这无疑增加了和他皮肤的接触阻力,整个过程都显得很缓慢。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西奥多可以看清每一处细节。
包括这片软肉是如何探出,如何接触他的皮肤,如何移动。
西奥多彻底愣住了。
塞拉斯怎么突然舔起了他的手背。
这次,男人并没有在看手背上的烫伤痕迹,反而是以一个略低于他视线的高度,由下往上注视着他。
明明是下位者的视角,可西奥多却有种自己被某种侵略性很强的野兽盯住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