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安静地享受着静谧的早晨。
甲板上传来水手们交班的动静时,塞拉斯正好在给漂亮的发辫做收尾。
小小的重量落在后背上带来一点存在感,西奥多总算动了动,露出了成功降温的侧脸。
塞拉斯帮他梳理额前的碎发,漫不经心地问:“你梦见我变成了人鱼?”
他垂眸看着西奥多在暗淡室光下依旧显得盈润白皙的脸,没有从上面看出一丝类似恐惧的负面情绪。
只有掩饰不住的害羞和……心虚?
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又动了动,算是对这个问题的回应。
塞拉斯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了解人类,“那……”
他还想继续问,可西奥多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直起身,扭头看了眼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十分刻意地转移了话题:“现在是早上?我从昨天一直睡到了现在?”
他的侧脸依旧带着一丝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要比睡着时更加灵动鲜活。
塞拉斯看出了西奥多在逃避这个话题。
他思来想去,不觉得是催眠出了问题,也不打算非要在一大早把人逗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十分体贴地顺着说下去,“是,再过几分钟应该就能看日出了,要再躺一会吗?还是起来看日出吗?”
西奥多摇摇头,又猛地凑近:“那你呢?”
“嗯?”
“你……你是不是没有回去休息?一整晚都在这里?”
塞拉斯这回没有马上回答了,反而是回望着西奥多认真看过来的视线,像是想通过他的眼睛判断他在想什么。
男人停顿了数秒才选择了一个不出错的回答:“我其实有睡过一觉的。”
只是很短,人鱼不需要很长的睡眠时间。
听到这个答案,西奥多紧绷着的肩膀没有放松,他垂下脑袋用眼睛丈量了身下这张床的宽度。
他一直知道这张床并不大,但今天才清楚意识到这不是一张可以容纳两个人一起躺下舒服地睡一觉的床。
西奥多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根本不够关心恋人。
刚睡醒的时候,他还没完全从那么水下的梦里脱离,又被他枕着塞拉斯的大腿这件事冲击到了,以至于没有意识到——
如果塞拉斯充当了他的枕头的话,那不就是在这张硬邦邦的床上坐了一整晚。
而且,为什么塞拉斯的腿会跑到他的脖子下?
西奥多首先排除了对方主动这样做的可能,毕竟除了昨天表白时的主动,塞拉斯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十足的绅士做派。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爬到他的床上,和他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
反而是他自己!
西奥多根本忘不了在生病的那一晚,他是如何撒娇卖痴非要塞拉斯抱着他的!
西奥多很快就断了案,绝对是他昨晚睡糊涂了又对塞拉斯提出了无礼的要求。
以同样的姿势坐一整晚,甚至还没法睡觉,这简直是酷刑!
西奥多觉得自己急需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退到了床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塞拉斯:“你肯定没有休息好,就在我房间里睡一会吧。”
塞拉斯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看着他。
西奥多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枕过的地方,猛地想起来肢体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又被重物压过是会变得麻木的。
而塞拉斯的腿,已经不知道被他压过多长时间,现在肯定会酸麻到难以动弹的吧。
所以塞拉斯一直没有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不想显得太狼狈?
西奥多更加愧疚了。
他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抬手落在了塞拉斯的大腿上,想要帮男人按揉一下肌肉,让人可以更快恢复过来。
手下的肌肉柔韧,带着点还未消散的温度,西奥多下意识捏了两下,然后就感受到了它在快速绷紧,最后像块石头一样硬邦邦。
冰凉的大掌覆在他的手背上,西奥多抬头对上了塞拉斯有些无奈的视线。
他这才回过神,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帮你按一下,被压了一个晚上肯定会很麻吧?”
塞拉斯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随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问题也站了起来,还原地走了两步,“我很好,腿也很好,不需要你做这些。”
“叩叩——”
门外忽然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维尔德?你醒了吗?”
西奥多和塞拉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他扭头对着门外应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外面那道有些陌生的男声说:“厨师长让你过去一趟,他有事情要和你说。”
老约翰?
西奥多歪头,老约翰怎么会那么早就找他。
但他很清楚现在问这个传话的人也问不出什么来,干脆地应了一声:“我马上过去。”
等门外的脚步声走远,西奥多又按着塞拉斯的肩膀让人坐回床上。
“坐着怎么可能能睡好,你可别想骗我!现在,我命令你躺下去,闭眼睡觉!”
塞拉斯失笑,但还在西奥多假装强硬的语气和动作下顺从地躺在床上。
“这样才对,”西奥多十分满意地替男人盖好被子,有些新奇地学着记忆中的模样在塞拉斯的胸口轻拍两下,“你好好睡觉,等睡醒了我就带着食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