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脸贴脸的姿势。
西奥多想象出了他们现在的姿势,喉结快速滚动两下,缓解喉间突如其来的渴意。
“发生了……”
耳畔的手掌瞬间合拢,但西奥多还是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一声闷响,以及凄厉的惨叫。
很快,火药味裹挟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向着船舱的另一侧传来。
西奥多皱着眉头,看着那群船员去而复返,行动明显要比刚才迟缓许多,像是那一头有什么他们不愿去面对的场景一样。
那股焦香的味道又在他的鼻尖打转。
塞拉斯终于放下了手,无数声音重新钻入西奥多的耳中。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他听见了,有人在发出痛苦的嚎叫,有人在焦急安慰,做着紧急的处理。
“听着,查尔斯尤金,冷静点,我现在给你们做处理,冷静点哥们!”
还有更多的人,沉默地装填着弹药。
“发生了什么?”他心中有个不太好的猜想。
空中的异香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塞拉斯没有说话。
那两道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西奥多只觉得揪心,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
“西奥多,这不是什么很值得被知道的事情。”带着他体温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轻轻抚平了那里的褶皱。
“但我迟早会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西奥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好像也并不是非要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
他只是觉得,如果他就在这里,他的身边正在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或许会和他有关,而他却始终无知无觉的被排除在外——
这很糟糕。
他觉得自己很别扭,很显然塞拉斯是为了他着想,可他更在意自己的情绪。
他直视着塞拉斯,尽管对方看不见,也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万一呢?
塞拉斯能读懂他这份莫名其妙的执着下的心思。
黑暗中,塞拉斯收回了他的手指,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响起。
他大概是在犹豫。
西奥多能够想象出对方苦恼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看,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他有些任性地想着,男人的答案将决定接下来他的态度。
是继续当普通的朋友,还是可以更加……亲近?
终于,塞拉斯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可以说,但你得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过度联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西奥多点点头,又怕男人没看清,开口保证:“我绝对不多想。”
“事情并不算复杂。”
塞拉斯的声音很低,说话的速度放得很慢,足够让西奥多理解每一个字的意思。
“……大概是火炮延迟燃烧了,负责那门火炮的人在做紧急处理的时候,炮弹还是炸开了……”
事情的过程十分简单,甚至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但西奥多却像是突然听不懂了一般。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过道外。
那里大概还残留着一群人匆匆跑来,又匆匆返回留下的脚印。他们正在严苛地执行着上级的命令,仿佛中间的插曲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受伤的人大概痛到昏厥,现在只有断断续续的痛吟。
船舱里并不吵闹,他们的声音因此而显得十分刺耳,空气中也依旧弥漫着那股怪异的肉香,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觉。
是的,西奥多想起来了。
这股香味和他每天在厨房里闻到的味道很相似,区别大概只在于一个是生肉,另一个是经过加工后带着调料味的熟肉。
“呕——”
西奥多猛地捂住了嘴巴。
他几乎撞进了塞拉斯的怀抱中。
塞拉斯没有推开他,反而是收紧手臂,任由他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干净的气息。
那股在鼻尖挥散不去的异香慢慢的被另一种取代。
他倚靠着的胸膛微微震动着。
“别害怕,西奥多,”男人一手拢住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半张脸,另一只手轻抚着他颤抖的脊背,“别害怕,你是安全的。”
或许是因为隔着一层,传入西奥多耳中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深意。
“人类总是这样自私,权衡着利弊,没有什么能越过他们自己的生命,即使代价是其他同类。这并不稀奇,你迟早会见到更多的。”
塞拉斯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连安抚的节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西奥多却抖得更厉害了。
他需要很用力才能将眼眶中的泪水连同他的害怕一起压制住。
这里并不安全。
他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即便是同伴,也会因为某种理由而被放弃。
那他呢?
这艘船和一座孤岛无异,他需要多小心谨慎,才能活着回去?
落在脸上的手忽然用力,下一瞬,西奥多感受到了塞拉斯近在咫尺的呼吸。
一直温柔安抚他的男人强硬地让他们两个摆出了额头抵着额头的姿势。
“听着西奥多,那些船员在上位者的眼里是可替代品,他们会被舍弃,但那都是属于他们那个群体的内部规则,你并不在那个规则里。”
温和有礼的绅士忽然吐露出冷酷无情的话语,极致的反差本该让西奥多感到更加的害怕。
可西奥多并没有,他怔怔望着轮廓模糊的眼前人,悬于半空的心忽然挨到了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