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只看一眼,就再也看不进其他任何事物。
可背对着巨大月亮的塞拉斯却一点也没有输给这样的美丽。
那双颜色很浅的蓝眼睛映着从海面反射而来的月光,竟是比初见时更迷人。
银白月光勾勒着这张天使般的脸庞的轮廓,还细细描绘了每一根发丝的边缘,就好像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浅浅的光。
“……西奥多?西奥多?你还好吗?”
西奥多恍然回神,发现被他注视着的人正聚拢着弧度精致的眉毛,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他居然对着一位绅士发起了呆!甚至还在心里把对方和没有灵魂的饰品做起了比较!如果不是对方性情温和,他这样的行为都足够让一位绅士愤怒离场。
西奥多的脸瞬间爬满了红晕,尴尬地快速摇头:“不不不,我没事,感谢你的关心。”
塞拉斯已经从平台上起身,缓缓走到了西奥多的窗前。由于房间要比甲板高出一些,他反而需要抬头才能与西奥多对视。
“你的脸红得厉害,是病还没有好吗?”塞拉斯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来触碰西奥多的脸,又在快碰到的瞬间将手收了回去。
“抱歉,我有些失礼了。”
明明并没有真正触碰到,西奥多仍然错觉对方微凉丝滑的手心从自己脸上滑过,这种不存在的想象让他的脸越来越红。
“没,没关系,我现在感觉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塞拉斯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失落的笑,“是因为我打扰到了你吗?你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和我交谈。”
他的睫毛垂下,将眼睛遮住了大半,莫名显得有些可怜,“我只是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一会,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了其他人。”
“不!我没有觉得困扰。”
西奥多感觉自己停止了思考,他的胸口像是困住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一点也不想看对方沮丧的模样。
于是他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我今晚睡得有点早,所以才会在半夜醒来,并不是因为你。”
他觉得这话又好像哪里不对,连忙摆手:“我,我觉得它很美,虽然那是我没有听过的语言,但我能感受到其中的宁静,就像我妈妈给我唱过的摇篮曲……”
干瘪无力的赞美从他的口中说出,西奥多不由得感到了一阵羞耻,连带着说话声也都降了下去。
忽然,冰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是塞拉斯抓住了他还在晃动的手指,这位深夜出现在他窗外的绅士正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显得对方的下颌线格外清晰。
“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塞拉斯很快收回了手,扭头看向了月亮的方向,只留下西奥多悄悄蜷起手指回味刚才皮肤相触的感受。
“这是我家乡的语言,是一个偏远的小镇,人们很少外出,所以你没听过很正常。”
西奥多恍然,好奇心驱使着他问出更多的问题。
“你的家乡,是在西边吗?在克雷斯特附近吗?我在书上看到过,克雷斯特最接近伊索达山脉的城市,再往西走就是高耸连绵的雪山,交通很不方便,所以那里的居民还保留着一些古老的语言。”
俯视一个比自己高的人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西奥多能看到对方头顶有几缕发丝调皮地翘起,又被月光染成了银色。还有那因为思考而停止扇动的睫毛,在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留下了浓密的扇形阴影。
西奥多被自己的小发现逗乐。他半弯下腰,将手臂搭在窗框上,就这这个姿势将脸也放在手臂上。
看起来很像是为了方便聊天而做出的举动,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塞拉斯。
塞拉斯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在思考:“我的家乡并不靠近伊索达山脉,它更接近沿海的地方,离那最近的城市应该是白崖。”
西奥多猛地倒吸一口气,随后就被呛得连连咳嗽。而这个奇怪的反应引来了塞拉斯的疑惑注视。
西奥多只觉得脸上刚退下的热度又重新蔓延开,他急忙捂住脸扭头,做出几个快速的吞咽动作后终于缓解了咳嗽的冲动。
“抱,抱歉!”
西奥多放下手,讪讪解释道:“我只是有点意外,我之前听别人提起过白崖,他们都说那里的人很野蛮粗俗,说着奇怪的俚语方言,还很不喜欢和外面的人接触——”
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的西奥多满脸懊悔,甚至不敢直视塞拉斯的脸,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瞟。
即便他只是在转述其他人的评价,但话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一定程度上也就代表了他本人的想法。
西奥多后悔到想要给自己嘴巴来一下,难不成是没睡醒,平时的教养全都被睡没了吗?一晚上不是盯着人看,就是说一些不礼貌的话。
正在这时,塞拉斯忽然轻笑一声,笑得西奥多背后一麻,有什么从他的尾椎一路蹿到后脑,靠近前者的那只耳朵也觉得酥酥麻麻。
——看吧,塞拉斯都气笑了。
西奥多心里的小人垂头丧气。
“失礼了。”
西奥多感觉下巴触碰到一片冰凉,然后他的视线缓缓抬高,直到与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对视。
“你为什么要感到羞愧呢西奥多?”
西奥多瞪圆了眼睛,看着塞拉斯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你只是在重复从别人那听来的话而已,又不代表你的观念。”
西奥多恍惚以为自己正在教堂的告解室内,面前的不是他在船上新认识的朋友,而是降临人间倾听罪人忏悔的天使。周围环绕的不是永不停歇的海浪声,而是欢欣鼓舞的天堂礼乐。
“再说了——”
塞拉斯的话锋一转,笑得越发灿烂:“你说的也没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