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我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于是见他呼吸一滞,就趁热打铁道:“虎杖——你……”你可以说我更关心的那些事情吗?
话音未落,我的大脑忽然像被卡住的齿轮,猛地停转了。
不对!
我关心的事?!不对啊!逻辑完全不对啊!
因为虎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究竟在期待什么——我没有向任何人坦白过我暗恋虎杖!虎杖也不可能知道!
更致命的是,我还曾因为胆怯和朋友们说过,我不喜欢虎杖,是全班女生中对他感情最纯洁的人!而虎杖也完全知情!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我做的所有努力,哪怕是拼上性命的举动,在虎杖眼里!通通都在“挚友”的范畴!
“是该说——小椿?是风太大了吗?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虎杖本欲开口,却先同我一起慢下脚步,有些紧张地关心起来。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任由粗暴的海风将我的头发吹得群魔乱舞。
那天,虎杖明明已经好好和我说了!我是他重要的“挚友”!
挚友……挚友会为你转学到东京……挚友会为你冒生命危险攻击真人……挚友会发着高烧把棒球赛打赢,只为了问你喜欢的人是谁吗……?!
这些事无疑东堂也全都做得到!所以我在虎杖眼里——
其实是东堂这种奇怪的挚友的角色吗?!
还是虎杖亲口盖戳认定的?!
虎杖一定很欣慰,觉得我够义气、关心他的生死,然后为我对他的真挚友谊而感动……
我费尽心思,辛苦努力,却忘记了追一个人,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先告诉人家:
“我喜欢你,现在要开始追求你了。”
“果然还是太冷了,我都忘了你身体不好,容易发烧。”虎杖叹了口气,利落地解开外套拉链,试图给我披上,“我们先回旅馆吧,回去我再说……”
“不!不用了!”
我像触电般往后弹开,死死捂住脸,不敢露出自己现在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胡乱挥手避开他的外套,“不要管我了……让我、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小椿?”他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到了。
“对不起!不要管我!”我猛地转身,逃避现实地大步往前冲,恨不得直接跳进海里把自己淹死。糟透了,真的糟透了!
“不,等等!小椿!”身后的脚步声急促地追了上来,虎杖的声音慌了,“你是不是又哭了?过去那些事,我、我会和你解释的,你不要哭——”
“我没有哭!”我把这句话喊出,却还是带了哭腔,我的脑子一团乱,旋转着目前为止那些愚蠢的、自说自话的我自己。
“小椿——”
“不要管我!”
我刚想不管不顾地蒙头往前冲,手腕却被强行钳住。
霎时,世界天旋地转。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急切的力道猛地拽了回去。
【九十三】
后背重重地撞进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冰凉的海风被阳光般温热的气息阻断。
“对不起……”头顶上方传来虎杖艰涩而紧绷的声音。
无意识间,我捂住脸的双手已经松开,露出发红的双眼。
头顶路灯的光照被他倾身的阴影遮蔽,他稍微偏过头,从侧后方寻索过来。
我自己的呼吸声也很重,因此当我意识到有温热的气流靠近脸颊时,一个柔软的东西已经先一步贴上了我的嘴角。
干燥的。
但是又比任何肌肤都要柔软。
带着比紧贴在我背后的身躯,更滚烫的温度。
“诶?”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疑问,双唇下意识地蠕动了一下。
就在这微小的缝隙间,他稍稍用力扳过了我的肩膀。我迟疑着回过头,被迫仰起脸,先看到路灯阴影下那双依然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双对其他人永远带着关切、喜悦、温柔的虎杖的眼睛,此刻,到底是什么样呢?
但我根本没来得及分辨,因为下一秒,那柔软的嘴唇便顺势移到了唇中,几乎无缝隙地与我重重贴合在一起。轻微摩擦带来的触感是痒的,湿润的,直接跳过了理智,重击在我的大脑皮层上。
因为他和我的嘴在惊愕中都是微张开的吗?所以……理所当然会感受到彼此嘴里更柔软、更隐秘的地方?
海风在吹拂,我没有扎起的发丝在半空中凌乱浮动,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幕布,将我们藏在这片命运无法找到的、狭窄的方寸之间。
我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