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惭愧,我曾帮家入前辈照顾过她一天时间。”
七海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淡但带一丝惆怅:
“椿香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但不善于表达。我陪她看了一整天书,走之前她终于主动问我还会回来吗……可惜当时工作和生活压力都很大,我腾出精力来时,她已经搬家了。”
“现在,她大概也已经忘记那时失约的我了吧。”
“站起来了?!”
话音未落,脸全都贴到一侧窗户上观察的虎杖和钉崎,争先恐后地发出大喊。
幸好想吃瓜的二年级因为前辈的矜持,没有冒着被交警查杀的风险,强行挤上车跟过来,不然这一面车窗就要挤不下第三四五张脸了。
伏黑被挤在他俩旁边,翻着白眼维持双手交叠的术式手影:“只是顺平站起来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那家伙明显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啊!”虎杖挤开钉崎推他侧脸的手,眼珠子死死盯着车外,那长椅上一高一低对视的两人。
他倒吸一口气:“表情那么严肃!难道是告白?!”
钉崎不服输地用全身力气把虎杖挤下车窗,咬牙痛斥道:“如果有哪个男人端着一杯冷饮就在街边告白,那我宁肯赢的人是虎杖啊!”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伏黑——你偷听他们对话的式神到底有没有放好!”真依也不甘示弱,语速飞快。
“虾蟆已经在长椅下方的阴影里了。”伏黑烦不胜烦,额头冒出汗珠,“但距离太远,把听觉完全同步过来还需要几秒钟。”
“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哦,小鬼。”
一道充满恶意的黏腻嗓音,突然在虎杖的脸颊上炸响。
布满獠牙的嘴突兀地裂开在虎杖的右脸上,宿傩发出刺耳的嘲笑:
“不是很渴望这个女人吗?不是打算明天,就像个可怜虫一样祈求她的爱吗?怎么,为什么现在像只丧家犬一样隔着玻璃干瞪眼?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毫无顾忌地接近你喜欢的女孩?”
“闭嘴!”虎杖脸色铁青,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的右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格外突兀。
“打什么打!你疯了吗!”钉崎被吓了一跳。
然而,那张嘴立刻又转移到了虎杖扒着车窗的手背上,猩红的舌头恶意地舔了舔嘴唇:
“别白费力气了。你比谁都清楚吧?你现在连推开这扇车门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外面那个也是你的挚友,他的爱也不比你低贱——还因为你心里渴望她不要选择你!毕竟你,只是个用来捆绑我的容器啊!你这个给不了她任何承诺的短命鬼!”
宿傩的声音诅咒般,一字一句钻进虎杖心里:
“圣人虎杖悠仁——门外那个虫子,现在只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你!就因为你那愚蠢的克制和施舍般的善良,才让他抓住了她!要记得在喜欢的女人的婚礼上,像个小丑一样微笑啊!”
“我说让你闭嘴!”虎杖咬紧牙关,死死捏住自己的右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脏却猛地收紧了。
车窗外,长椅上的椿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将手里的冷饮缓缓放在木椅上,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
下一秒,明媚的粉色裙摆在空中飞扬,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顺平。
“呱——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撒谎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蛙鸣,伏黑惠的式神终于接通了听觉。
车厢里回荡起的,是顺平带着苦笑的声音。
“你忘了吗?那天颁奖典礼,哪怕你急得快要哭出来,都没办法为了安慰我而说出一句谎言……但我也因此知道,你对我的友情,对我的爱护,对我的不舍……那些全都是真的。”
“我搞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椿香的声音如同淅淅沥沥的雨,她半抬起头,努力去寻找朋友侧头掩盖的双眼。
“什么叫不要为你而哭泣!我说过的吧,我想要在你身边!我愿意为你拼上性命!你为什么……就不能带我走呢!”
车内的虎杖无意识中握紧了双手,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生命……”
车窗外,顺平残忍地按住她的肩膀,两人之间被生硬地拉开距离。只有两双都写满不甘的眼睛一上一下在对视。
“我真想自己是个混蛋,直白一点说出那些任性的话……摧毁你的天真。可是你对我的感情又那么真诚……椿香,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傻!”
女孩的双眼在迷茫中一点点睁大。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车水马龙的背景中无限地变短,直到顺平苦涩的脸停在她眼前。
近到呼吸交错,却又远隔天涯。
“你根本体会不到我的痛苦,那我现在……强迫一个傻子,有什么用呢?”
“稍微……等等我吧,椿香。”
顺平背对着光,声音轻得快要碎在喧闹的街头。
“你为我差点失去生命后,我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只要有你理解我的心意就好了,其他人我全都不在乎,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没有我,但我还是想厚颜无耻地祈求你。等等我吧,椿香。我绝对会回来,让你幸福的……”
“你说的这种话……我根本搞不懂!!”
车窗中只能看到,原本处在弱势的椿香已经恼火地推开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