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到……你能让我回归正常人生的话啊!只要你断言真人是在说谎。
可我涣散的思绪却飘入了一场大雾。
每年新年第一天,妈妈会带我去八幡宫祈福。山林间潮湿多雨,走一步都是湿气穿过额发。我们穿过一层层绿树成荫,一重重红色鸟居,不自觉便走得汗涔涔的。
金色的辉煌大殿在尽头,阳光下光芒璀璨。
烟雾缭绕间,妈妈牵着我的手,说她希望我一生都如风筝,要被紧紧握在她手里,平平安安。
轮到我的时候,我双手合十,心里许愿我能再靠近虎杖一点,理解他的心情。
作为苦情的年轻人……我始终期盼着,能看到暗恋对象的真心啊。
让我看到他对我的感情吧!我不要继续在患得患失中徘徊了。
可神圣的祈福之地,怎么会实现一个咒灵的愿望呢?
……但它会实现妈妈的吗?妈妈是纯粹的普通人,对神佛都虔诚地五体投地。
可为什么,如今身上缠绕着邪恶的魔、面对着笑容惑人的佛的我,会在意识深处,产生一种神明那天对我们两个的回答,一定全部都是“不”的预感?
只是我们都不设想神明会拒绝,继续沉浸在美好平静的日常中。
此刻的我如同那时的我,希望神明会否定真人,又能怎样呢?我就此能忽视我身上不和谐的地方吗?我能假装无事发生地面对小姨吗?
他们的叩击打乱了我的生活,但是因此惊醒的我自己,也已经切切实实看到我在蛋壳里,并希望能从内部打破它了。
“请你……说吧。”
说吧。
我的眼神变得清明,拳头中的指甲陷入掌心。
“我在你的大脑里,放下了一只弱小的,只能以特定记忆为生的咒灵。”羂索语气轻慢,宛如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我让它每时每刻,都要吃掉你对你父亲、对不和谐因素的记忆。”
我静静听着,不顾真人在耳边兴味的轻笑。
我心中明明该是恐惧紧张的,我应该度秒如年地听着羂索这个知情者,说出最后的真相。
可在这种被剥皮抽骨的煎熬中,我却想起我妈妈。想起她梦想我是一枚风筝,她在地上死死抓着风筝的线。
她期盼我飞远,飞高,又用能勒断手掌的力气抓紧风筝线。
她是否和小姨一样,知道全部,却只能无奈地祈求神佛。
我有预感的,我的心已经先于羂索给出了一个回答……
夏天失踪的父亲,抽着烟语焉不详的小姨,十二岁那年异常的移植手术。
这其中最异常的,就是那个好心的骨髓捐献者。
既然手术是有问题的,那会吃掉我对父亲记忆的咒灵,是否也会在我十二岁那年,让我见到父亲,又被迫忘掉父亲?
难道说,在我住院的时候,父亲……一直在我的身边?
我一切异常的起始,就是那个记忆里月影般模糊的父亲。
应变无方是什么?为什么你会和你哥哥脱离家族,又为什么你一言不发就离开了我们……再然后,你短暂回到我身边,好像急匆匆从月亮上下来一次的嫦娥。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我说,让我坚持住,你会回来的?你寻找到唯一的拯救我方法,就是给我做一次骨髓移植手术吗?
“如今,已经是第十年,我的立场出现了变动,我背叛了他们,”他的话还在继续。
“家入硝子担心那个咒灵失控,果然把你带到她身边。而在那天,真人用无为转变攻击你的大脑时候,咒灵的死亡惊动了我。真人,也发现了你能抵抗他术式的异常……”
“循着咒灵死亡那一刻留下的残秽气息,我终于找到了你。”
我听得越来越专注,也知道马上就是重点……但我也想捂住耳朵。
即使心中有猜测,我还是害怕猜测被确定那一刻,那意味着我从此远离人的身份……我的世界将天翻地覆。
谁能救救我呢?让我无知,让我遗忘我察觉到的异常,让我继续当一个庸人。
此刻的我,真正感受到了顺平在世界翻天覆地时,他的那种悔恨不已,却不能再返回过去的绝望。
我终于能和我的朋友共情……可此刻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无力。
“呸!好咸!”
真人的手指刮过我眼里流出的泪,他惨白的手心突然裂开一张嘴,长出一根舌头,舔舐后发出极度嫌弃的声响。
“好恶心!小椿,你可是和我一样的咒灵!我对你这么期待……你怎么是这副德行?”
我看着他那狰狞的第二张嘴,脸色煞白,几欲作呕。
因为我不想被认为,是你这样的……非人的怪物!
因为我还有自己的人生!安稳的,平凡的,庸人的人生!
我在心里呐喊,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抽泣落泪,牙关死死紧咬,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哦?”羂索笑容依旧,他轻飘飘道,“看来你已经猜到真相了,对吗?”
我低哼一声,干脆放弃所有幻想,愤怒地嘶吼出声:
“我根本就不是人!我本应该和我旁边那个恶心的傻逼一样,到处害人取乐!但我曾经做过的手术,让我看起来像个人,对吗!”
真人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受打击:“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