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去死吧……你这个没人性的垃圾!”
我拼尽全身力气抡起相框,尖锐的木质边角朝着真人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啪啦——”
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
真人并没有躲,相框碎裂,木刺扎进了他的皮肤。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有点疼啊……”他拖长了音调,眼神骤然冰冷,“可惜,小椿好像还没有适应拳头呢。”
话音未落,他原本正常的手臂突然像沸腾的肉泥一般蠕动膨胀,瞬间畸变成一只巨大而可怖的重拳。
那只巨大的拳头毫无预兆地重重砸在了我的面门上。
“嗡——”
剧痛瞬间贯穿头颅,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温热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鼻腔里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砸在衣襟上。
我痛苦地蜷缩着,视线在满眼金星中难以对焦,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哦?不对啊……”
真人好像第一天认识我般,嘴角的笑容诡异地淡去。
“太弱小了,和你的真实身份完全无法般配啊……”
真人凑近我满是鼻血的脸,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你的身体一直是受伤的状态啊。”
“真可悲,你被人害了哦,小椿!让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只为了把你伪装成一个虫子一样的普通人。”
他脸上的故作惋惜连一秒都没有维持住,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咧开,爆发出了更巨大的喜悦。
“不过,正因如此!能够发现伪装成虫子的你的特殊的我,才是你的伯乐啊!看,羂索!”
他猛地收紧那只恢复原状的手臂,热情地将我一把按向那个自始至终静静微笑的男人面前。
“瞧瞧吧……她天生没有咒力,并不是咒术师,但她依然有反制我的术式!因为她和那些咒术师根本不同!她不是因为大脑才能使用咒术,她是因为她是她自己!她是咒灵,纯天然的人形咒灵!”
“什么……”我的大脑完全陷入了混乱,干涩的喉咙却没办法打断他的狂言。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嗡嗡作响的一句话:没有咒力?不是咒术师?
我是咒灵?!
“是啊,多么奇妙。”
那尊慈悲的佛像——羂索,终于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低沉,也如佛音般端正空灵。
“实乃……千年来第一等奇妙。”
咒灵?我……我是人吧!我有父母,我有属于人的一生!
可那天我快死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起我住过的那间医院,以及母亲手里五颜六色的药片……我每天都要吃大量的药,我也记得自己十二岁那年在医院住院的经历。
我为了克制骨髓移植的排异反应,吃的大量的、对抗免疫系统的药物。因此生活环境中的病毒细菌,都更容易攻击到我。
这就是真人口中……我一直处在受伤状态的意思吗?
长期服抗免疫药,让我一直处在低烧中……但小姨说我天生就体质好,所以我能参加田径部,甚至跑得只比虎杖慢。
即便身体常年在药物中超负荷,我的体能却依然比正常人强大许多。
可人类真的能有这么好的身体吗?!
不,还有一个可能。
虎杖和伏黑的身体条件也好的不可思议。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咒术师?
可问题是,既然咒术师和普通人不同的唯一关键是大脑……那我为什么会做骨髓移植手术?为了让我保持低烧,保持虚弱,像个普通人?
伏黑小时候为什么不这样做?说明咒术师想要藏起来自己,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虽然我知道真人狡诈不能轻信,但是我依然忍不住思考他口中的那句:我没有咒力,不是咒术师,我的异常,不来自我的大脑,而是来自我的全身。
他不知道我做手术的经历,所以此刻能说出这些,反而让我不得不有些相信。
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自己和他一样,是个不是人的东西!
……如果我是咒灵,小姨和我说的真相里,一定隐瞒了很重要的部分。
那么……这个亲手封印我记忆的人。
羂索,他也许知道什么!
羂索带着祥和的笑容看向我,我像个溺水之人般,难以控制地回看向他,眼里不自觉带上了卑微的祈求。
哪怕他和真人明显是同伙,看着他熟悉的温柔眼睛,我依然没办法恐惧他,我只希望这个神明一样端庄的人,能给我……
能赐予我一句,宽慰我心的妙语。
就像所有求神拜佛的人一样,在他们双手合十祈求的时候,早就在心中给神预设了回答。
但对面的神给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回答。
“你想听到什么呢?”羂索反问我。他笑容慈悲,那双漆木般的眼底,蕴含着一点悲悯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