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意识模糊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渐渐地清醒起来。意识回笼时,起初是不同于寻常的轻松。
反应过来的他抬起头,才发觉手腕被人牢牢扣住。顺着看去,太宰治的面容在店内显得更加柔和。
后者明显也意识到他醒了,却没有出声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动作。五条悟抬头幅度不大,加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这边,除了太宰治外竟然没有人发现他是醒着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在不知道多少次和太宰治对饮却发现他没有丝毫醉的迹象后,东堂葵终于对这位先生有了几分兴趣,似乎是想到了别的,又补充道,“男的也行,快说。”
太宰治眨眨眼睛,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我对男人可没有兴趣哦。”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的脑门收到了一堆人的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在别人看不到的视角朝太宰治露出那双有点水汪汪的眼睛。
“是吗……无关性别的情感吗?”东堂葵笑了声,等待棕发男人的下一句回应。
“硬要说的话……所有的女性我都喜欢,毕竟是生命之母,我可是非常敬爱生命的。”
国木田独步:“……”这个自杀狂魔在说什么东西?
“这种回答……真不愧是太宰先生。”虎杖悠仁从烤肉中移开注意力,自然而然的接话,“果然无论是七海海还是太宰先生,都是非常温柔的人啊。”
太宰治的神色微不可查地淡了几分。
“……是吗?”他淡笑着,分明还是那副样子,虎杖悠仁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太宰先生……不太喜欢七海海吗?
五条悟侧目看着太宰治没什么温度的眼底,思绪也在慢慢往回扯,似是要找到他们最早的恩怨来源。
其实细想之下也不会有什么明面上的冲突,只不过七海建人相比于旁人情绪能容易读懂罢了。
“怪物。”
无论是他还是太宰治,都能够从那人的眼中看到这个想法。
那是很多年前,彼时咒术界的任务调度尚且混乱疏漏,高层总监局的文书核对敷衍潦草,一纸发错等级的任务通知,轻飘飘落在了灰原雄的手里。
本该交由一级术师镇压的特级灾害地带,最终被误分派给了尚且只是三级的灰原雄。
彼时太宰治不过十二岁,五条悟因为任务量加重,无法时常盯着他。
小孩是在新干线上看见灰原雄的。看到对方用钓鱼包装着的咒具,就猜到他要去进行任务。
或许是好玩,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五条悟更多的认为太宰治当时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车门开启的那一刻,灰原雄便立刻察觉了身后那道安静的视线。
他对周遭的异动向来敏感。从离开高专乘坐列车的那一刻,他就已然发现自己身后跟着的少年。
然而对方只是远远跟着,让他一时摸不清来意。
直至踏下站台,远离了城市喧嚣,荒寂的风扑面而来,灰原雄才彻底确定——这个十二岁的孩子,从始发站一路跟到了这里。
此地荒无人烟,临近咒灵作乱的高危区域,绝非孩童该踏足的地方。
于是灰原雄第一时间牵住了太宰治的手腕,将他带到了车站值守的工作人员身边,仔细托付妥当,反复叮嘱对方务必看好孩子,不要让他乱跑。
甚至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但彼时的五条悟,正身处封闭的特级任务结界之内。
听着听筒里冰冷的忙音,灰原雄沉默片刻,心底斟酌再三。
为保万无一失,他最终编辑了一条简短的简讯,发送给了五条悟。
做完这一切,他握紧了身侧的钓鱼包,孤身一人,转身走进了迷雾四起的灾厄之地。
但特级咒灵的力量,绝非三级术师能够抗衡。
惨烈的厮杀和喷涌的血色,尽数被隔绝在无人知晓的深山之中。
在生命彻底归零,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秒,铺天盖地的绝望与遗憾吞没了灰原雄的全部思绪。
他遗憾自己太过弱小,遗憾自己无法活着回去,遗憾没能守护住本该守护的一切。
可在极致的遗憾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念头竟然是庆幸。
汹涌的黑暗里,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他没有放任太宰治跟着自己踏入死地。
还好这场注定覆灭的悲剧,最终只困住了他一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上一刻自己还想着的人。
身子被人骤然拉开,重击与自己擦肩而过,也留存住了他的生命。
太宰治冷冷地看着他,向来和善的青年却焦急起来,情急之下骂道:“你为什么要跟过来?这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