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婞睁眼,车厢漆黑一片。她扭头看到旁边睡熟的可可,大概知道了人在哪儿。
“醒了?”
车头前边儿有盏路灯,不亮,也不算暗。陈逾偏身看过来。
“嗯”倪婞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怔松,缓了两秒,循着声音看过去,陈逾背着光,整个人好像裹着一圈金黄色的毛边轮廓。她眨了眨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出声:“到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刚到”旁边的马路上恰巧有车灯闪过,陈逾视线往下扫了一下:“看你睡得香。”
车厢很静,应该是顾及熟睡的可可,陈逾声音放的很轻,配合他低低一声笑,打在耳膜上。
倪婞头皮一麻,人瞬间精神了一半。想到他刚才那一眼,后知后觉抬手朝嘴上摸,布料窸窸窣窣,又很快没了动静。
接着哗哗啦啦一片声响 :“要纸吗?”
倪婞抹口水的动作一僵
开了天眼了,没光也能看见。
倪婞朝他隔着扶手箱递过来的湿巾看了一眼,傲娇偏头:“不!用!”
被拒绝陈逾也不生气,短促的一声笑,说不上来,低低。最后人坐回去,湿巾却留在中间的扶手箱上。
倪婞俏咪西朝前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抽了一张出来。
确定擦干净,倪婞才停手,扭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可可,心里就俩字——羡慕。
小孩就是好,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
“要不可可今天晚上跟我睡吧,省的回去吵陈阿姨休息。”
陈逾在回消息头也不抬:“不用,我妈肯定在家等着呢。”
倪婞嗯了一声,没抵住好奇心,透过后视镜朝他亮屏的手机上扫了一眼,就一眼,她移开目光,胸廓起伏了一下。
呆不下去了。
她伸手去开车门,发现身上盖了件外套。
低头,看了两眼认出是陈逾的。
开车门的动作一下停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
雨虽然说已经停了,但温度是实打实的降了下来。
陈逾就穿了件白色的半袖 ,他半条裸露的手臂曝露在幽暗的手机光里。
倪婞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掌下的外套,光面的……
她眼睛微眯,看到陈逾靠手腕那一小块皮肤起了一层小小的一层鸡皮疙瘩。
抿嘴,抬手搔了搔下巴,把外套从身上拿下来,人也下了车。
陈逾听到听静,皱着眉头从手机上抬眼。问题比他想象中的棘手,他打字道一会儿过去。
没想到倪婞招呼不打一声就要走 ,以为车坐久可能不舒服。一扭头,没想人还在,就勾头站在车窗外边儿。
陈逾开开车的手往上移,他把车窗降了下来:“怎么了?”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的哗啦啦响,一点浅淡的光线落在车前头这一小片。
看着陈逾那双幽深的眼睛,倪婞心忽然轻动了一下。
陈逾也没开口,就像白天在游乐园,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陈逾先开了口,他声音有点发紧,又带着点天然的云淡风轻:“不早了,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
倪婞仍然没有动。
很奇怪,明明前一刻还坚若磐石的心,在看到身上的外套,又忽然松软下来。甚至觉的下午错过的应该要跟陈逾说点什么的瞬间再次来临。
所以她并没有深究陈逾的话,陈逾的表情。
反倒满心想得都是——就是今天 ,她要把心里的疑问,困惑问个清楚。然后不论结果是什么,把那种摇摆不定的东西彻底从心底拔除。
她不想再这样了,这种独属于十八岁惴惴不安的心情再次驾临到二十三岁的她的身上。
她却再也没有十八岁的耐性,太奇怪了。
倪婞吸了一口气,觉得现在的心情莫名有点像高考第一场。
是一种面对未知的又重要的不得不做的事物的天然恐惧。
“陈。”
“嗡”
“逾”
“嗡”
“?”
“嗡”
“嗡”
“嗡”
“……”
话题不得不暂时止住,他们都偏过头。
夜色深沉加上下午连绵到傍晚的那场雨,路上行人无几。只有时不时略过的风声和马路上闪过的灯影。
安静如斯,车里一点动静就被放的特别大,包括陈逾放在扶手箱上正在震动的手机。
陈逾似乎也没想到,他皱皱眉头,回身捞起手机。没有立刻挂,似乎是很重要的电话,在思索要不要挂。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挂掉,扭头。
车窗外的人已经没了。外套倒是搭在半开的车窗上,被风扬起边角。
他抬头,倪婞正快步往前走,已经走到小区门口…
下意识伸手开车门,手机又嗡声响起。他皱着眉头。
这回不是庞静,是李嘉树。
*
应该要想点什么的,可惜热水往身上一冲,疲倦就席卷全身。
头发只吹了个半干,倪婞沾床就睡。
也就没空管在车上被可可玩儿到没电的手机,
一夜好眠无梦。除了一早“砰砰砰”,敲的屋动床摇的敲门声。
倪婞扯扯被子捂住脑袋,试图隔绝噪音。可惜敲门声一直不停,势有敲到天荒地老,她不开门,就一直敲直到把门敲烂的架势。
倪婞猛的把被子从头上掀开,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胸廓起伏了一下,最后妥协地吹开糊在脸上的头发起身下床。
她踢踏着拖鞋怒气冲冲到玄关,心说别让我知道是谁!”
门一拉开,人又没了动静。
门口站了一堆人,准确的来说也不是一堆,就四个——施安安,杨梅,赵希,唐歌?
这四个撞一起……
“你们……”
“不是,在家怎么不开门,急死我了知道吗!”施安安把半开的门彻底扒拉开,劈腿盖脸就是一番质问。
倪婞还没缓过劲儿,肩膀又被人猛的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