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铃一夜未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他给莫绣把被子盖好,掀开帐篷。
天光微亮,
今天是莫绣站岗,但他肯定是站不了了。
短短三个月,莫向铃学明白了人类社会的规则,就是没学会在莫绣身上把握分寸。
基地统共四个烽火台,24小时都有人站岗。其中只有北边的烽火台是由巡逻队和居民轮岗的。
烽火台下面是一片空地。起早锻炼的人都爱聚在这一片。全是平民,没有巡逻队的人,可以不受顾忌地发发牢骚。
“你说咱们这基地规模也不大,非要学东边的搞什么全员皆兵。”
“你们听说了吗,马上开始要大练兵了,全员都得训练。”
“姓曾的这是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把我们当奴隶整?”
“嘘,小点声。”边上刚到的吃惊于这反动的言论。那人却并不在意,只朝上指了指。
高台上站着的人一动不动,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尊石像。风把那头黑色的长发吹乱了。
“这是。”刚到的人看不清那张脸。
“是莫家的那个…”说话的人拿手指戳了戳太阳穴。
那人当即心领神会,放开了声音,“别提了,我都是快退休的人了,现在倒好,不但要端枪居然还要去听什么狗屁的文化课。”
“什么?”好多人已经几十年没听过课了,一听这两个字头都大了,“上课?什么课??”
“当然是和那些臭虫有关的东西,你不知道?咱们这里有个生物学教授,之前就在安全区大学里教这些的。”
“我知道,姓莫的那个嘛。刚来基地的那会儿好多人都偷偷跑过去看他。切,长得帅有什么用,碰到虫子不一样只剩烂肉一块。”
“听说曾异原本想让他进巡逻队的,但是他给拒了,说要照顾侄子。
“就是那个瞎子啊,我听说他脑子好像也有问题。”
“这莫教授啊当初其实已经拿到了去其它区的门票,但为了这个侄子才没来得及离开。”
“不不不,你们都错了,我之前是九区的。我妹妹就在莫绣任职的那所大学里,还上过他的课。那时候就听说过莫绣有个侄子,但没有什么残疾也不是弱智,是个品学兼优的大学生。”
下面的人正八卦的火热,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上方十米处,高台上的人缓缓的向下看了过来。
迎着初升的朝阳,一直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那瞳孔居然和人类的完全不同,
碧绿色的虹膜,像是万花筒般复杂而深邃。
“他那个真侄子被虫子吃了。现在这个是他在逃难的时候捡的,假侄子。”
听众一片哗然。
“而且…我还听说说他们其实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炮友呗。”爆料者的分贝降低了一半,吐露的信息却不亚于一颗核弹。
“!!!那么劲爆?!”
“还好是假侄子,这如果是真侄子的话,岂不就是乱.伦。”
“啧啧啧……”
莫向铃听着广场上的苍蝇们嗡嗡个不停,
不管在哪个年代,吃瓜永远是第一要义。一吃瓜,早起也不锻炼了,土皇帝也不想推翻了,前途也不再一片漆黑了。
“看不出来,姓莫的长着一张性冷淡的脸、”
“那是你眼神不好,莫教授前凸后翘的,真想不到那小子吃的有多好——”
那人说得起劲儿,突然想起瓜主就在现场,他抬头往上看去,
!!!
碧绿的,毒蛇一般的瞳孔,逆着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一哆嗦,换了个角度再一看,
??
烽火台上的人正朝着东方,眼睛根本没睁开。
应该是出现幻觉了,那人吁了口气。
两个小时到了,换岗的人来了。
拄着手杖的人下来了,晨练的人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突然想起这就是个瞎子。目光立刻肆无忌惮起来,人群指指点,瞎子脚步不停,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
人走远,有人中肯评价:“我看,其实莫教授吃的也不错。”
莫向铃回到帐篷里时,莫绣果然还在睡。
莫向铃从储物柜的最底部,拿出了一只黑色的旧背包。他记得包里之前有个手机,现在不知道到哪去了。好在帐篷不大,也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莫向铃翻找了一阵儿,终于找到了那只手机。
这个并不是莫绣自己在用的手机。
虽然没用,但手机电却几乎是满的。
莫向铃试到第二次,就解锁了。
随之在他面前展开的,是笼杂的,碎片式的信息。
莫向铃耐心的握着手机,一个个的去打开他并不熟悉的APP,时不时他抬眼瞟一下床上熟睡的人。
………
手机的有效的信息很少,甚至照片都一张不留。
他点开了备忘录,
眼神一顿,
备忘录里面只有简短的一段文字。
莫向铃凝神。
小叔,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失败并且死了。死人是可以不受指摘的,就可以不用再撒谎了。
没错,一直以来我都在骗你。你对我的厌恶也完全没有错。因为我对你,确实有非分之想。而且直到现在在我写这段话的时候我还在贪心的想,如果你那时候看到了我的脸,还会愿意继续和我做i吗?
莫向铃浑身如遭雷劈。
在那一瞬间,他手上用的劲儿没掌握住,差点就把那比砖块还小的手机给捏碎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可惜我终究没那个勇气,所以我也等不到答案了。
你想知道的答案我没办法告诉你了,往南边走,到一区,回母校。有个人会在那儿等你,他会告诉你答案。
许久,莫向铃才放下手机,
他找到了莫绣没有告诉他的计划了,同时似乎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很明显,这个手机属于莫绣真正的侄子。手机里的信息被删的差不多了,莫绣却独独留着这一段诀别的话,
这说明了什么,莫向铃坐着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一直以来,莫向铃都很清楚自己对莫绣的想法。他不想和他分开,巴不得每时每刻都缠在一起。
除此之外,他没想过更多了。
但现在,他第一次的开始思考,莫绣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他始终忘不了,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看到莫绣,当他和莫绣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莫绣口中喊的名字——
莫向铃,
这是你真正的侄子的名字吧。
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看着就要醒了。
跟前的人眼神变了变,很快将手机收好。
莫绣迷迷糊糊的仰起头,“几点了,我是不是要去站岗了。”
“我已经替你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