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三的时候，陈罄和苏瓦一起去医院探视岳重望。

葛文华已死，那家酒吧也顺理成章的转让出去，出手的很快，新的老板匆匆签了合同，雇了一名员工看店后就再也没漏过面。

那家店依然是酒水生意，但装修大动干戈，抛去了原先的废土风后现代感装修，朝着土嗨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陈罄在此之前还举报了一手偷税漏税。

他还惦记着岳重望的每月五十万，那里面一定有做仪式的钱。但具体有没有处理，他也不太清楚。

黑角目前有两块。他们在水云寺下面的那一块，酒吧暗室里有一块——也是葛文华害死前三个小孩的那块。

“她精神不太好...你们尽量不要刺激她。”医生在带他们去病房时，不住的嘱托道：“尽量慰问完就出来。”

陈罄连忙点头。

医生给他们指了病房门后就匆匆离开，陈罄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一下，然后他侧开身位，想让苏瓦去开门。

苏瓦心领神会，她敲三下门，待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时，二人才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岳重望脸色苍白如纸，她之前的一头羊毛卷看起来最近也没怎么打理，干枯毛躁的贴在头皮上。

她坐在床边，背对门口回头。等看清来人，她的脸色骤然变红：

“怎么是你们？！”

语气不怎么好听，想来脸红也是被他们气的，陈罄想。

陈罄拉过病房多余的凳子岔着腿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苏瓦对岳重望笑笑，将他们提前买好的果篮放到岳重望床头。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们还带了果篮，活脱脱一副“就是来慰问”的样子。岳重望带着怒气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射，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岳重望没话要说，但陈罄可有话要问。

“我呢，就是想知道，你和葛文华是怎么认识的？还有那个王老师，你们又是什么关系？”陈罄换了个姿势，将两手撑在下巴上，“说说吧。”

“你应该没忘，葛文华是怎么对你的。”陈罄在最后三个字时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导，“你的关节...都还好吗？”

苏瓦闻声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岳重望。

刚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她的脊椎有些不正常的侧弯，肩膀稍微带着倾斜，胳膊弯曲的弧度似乎也不太正常。

岳重望脸色瞬间变得阴翳，她身子慢慢转过来，像卡顿八音盒上的那个装饰品，目光中带着一丝怒火。

“我听医生说，可能即使修复，也没办法恢复如初了。”陈罄继续暗示，“你也不想这样吧？”

岳重望张了张嘴，没出声，然后自嘲笑笑。

“你难道有办法？”她眯了眯眼，面色不佳的压下嘴角，“葛文华给我的东西并不少。他能操控我，全都是因为那块黑角。”

陈罄心下一动，这才是他想听的地方。

“你不是人吧。”岳重望好似又拾回当初在酒吧时有些高人一等的姿态，漫不经心扫他一眼，“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的...他是地府的？”

苏瓦听得一头雾水，反观陈罄，虽然面上还算淡定，但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此刻的不安。

见苏瓦看过来，陈罄也回望她一眼，眨眼的频率似乎有些高了。

片刻后，苏瓦下定决心起身，对他们两个微微点头道：“我去下洗手间。”

待苏瓦离开后，岳重望盯着她的背影说道：“她倒是善解人意呢。”

陈罄没接茬，微微颔首，顺着刚刚的话题道：“我们确实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人。”

他想诈一下岳重望。

对方知道地府他不意外，早在那天送花盘之后，他就和陆音清进行过一次深刻谈话：关于黑角造神，关于地府内鬼，关于被人监听。

陈罄从始至终没有向陆音清提起过自己梦到前世的事情。

他只说自己在梦里好像变成了什么人，然后以“这个人”的身份，他发现了黑角的秘密。

前世记忆的觉醒，也是从他认识陆音清后才慢慢开始的。

但信息过于片段，种种迹象让他感觉自己前世和陆音清的关系或许并不怎么样，甚至可能还是死对头，再一想到四肢瘫痪，他就感觉他们前世关系就跟庞涓孙膑似的。

陆音清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更加让陈罄难以判断。

第一次见面时，看他的反应来说应该还记得“初”，可实际相处下来，他对自己的态度，可谓是兄弟情感天动地，实在不像是有仇的样子。

总之，他暂时先隐瞒了这些。他现在实际上还是和一条咸鱼别无二致，偶尔能力爆发，也只能算作咸鱼翻身，本质上还是一条咸鱼。

于是，咸鱼罄接着开口道：“葛文华铸成大错，应当被带下去。至于你，活罪可免，死罪难逃。但你可以赎罪。”

“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我甚至可以解决你骨头的问题。”

“对你来说，这样活下去，要比死亡痛苦，对吧？”

打蛇打七寸，牵牛牵鼻子。陈罄的话抓住了岳重望的死穴，对方死死盯着他问道：

“你真能治好我？”

陈罄歪了下头，摊手，目光灼灼：“你知道的，我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