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上,二王两党势同水火。
李将军奏对:“这刺杀吴王的刺客,押入大理寺后只一晚便悉数暴毙,如今这案子查了又查,半月有余,却还是没个交代。老臣不得不怀疑这大理寺与刑部尸位素餐,因为某种不得说的原因,故意拖延办案。还请陛下另派能臣干将,早日还吴王与一干殒命的将士一个公道。”
李将军乃吴王麾下猛将,自是为主叫屈。这些年党争倾辄,豫、荆二州大旱,却硬生生压下来,便是安王的人做的手脚。前些时日,吴王的人将事捅了出来,惹得陛下大怒,严惩了安王一党。就连安王也被申斥,禁足。
前些时日秋狝,刚被解禁,却又以身做饵,引得吴王深入,这才遭了毒手。若不是吴王身边的侍卫们以命护之,这天下怕不就是安王得了?
那他们这些追随吴王的臣子又会遭到怎样的清洗?
安王歹毒至此,陛下却一再相护,以调查为由将两位王爷同时禁足在府,非诏不得离府。
如今又寻回宋王殿下,却又不施以重任。
闹得朝臣们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站错了队,满盘皆输。
刑部右侍郎祖大人出列:“这些时日大理寺与刑部官员无不殚精竭虑,力争尽早抓到主谋,还吴王殿下一个真相。可一干人等系数暴毙,这俨然是有人再阻挠办案。刑部与大理寺已经连轴转了半个多月,将整个盛京都翻了个遍。既然对于刑部颇有微词,不如你来!”
李将军立刻道:“我来就我来!直接抓了,不肖个把手段便透露个干净。也就是你们这些个酸腐儒生,之乎者也,说什么不可行酷吏,结果口供拿不到,人还护不住。也就是些呈口舌之快之辈!”
祖大人气急,捂着胸口,半天才骂了句:“粗莽武夫!”
李将军:“酸腐文人。”
这下可好,一下子犯了众怒。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拳头,这下子朝笏、鞋履满天飞。
安王一党的文臣早就看不上这些个动不动举刀子的武将,平日里就知道要饷要粮,治国之策那是半点也无。
而吴王一党武将居多,且都是陪着陛下开疆扩土的老臣战将,大多数都身有爵位,勋贵居多。又因为是泥地里走出来的,毫无根基,没少被世家出身的文臣嗤笑。自然也就不喜与混在其中的安王,皇帝出息的便只有二子,无奈只得占吴王,否则安王登基,哪还有他们这些开国老将的位置。
此刻,新仇旧怨累加起来,出手越发狠厉。
这个朝代的文臣,却不是柔弱书生。虽不能举鼎戮战,但抡起拳头打人,那有的是气力。一对一不行,那就二对一。反正他们读书人什么不多,人最多。
皇帝指尖轻叩御案。
“够了。”
两字落下,满殿寂然。
“拟旨,秋狝刺客一案交由三司会审,刑部主审,大理寺复勘,督察院监督。”
皇帝瞥了眼底下那些怒气腾腾的大将,“着定国公、云麾大将军同理此案。”
百官前列,一直神叨叨不在线的王相拱手,“陛下圣明。”
其余百官纷纷拱手。
皇帝瞥了眼左前方的苏泽,苏泽会意,“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此时孙御史站了出来。
“臣闻:闺门有度,妇德有常。长宁县主,宗室之女也,本当谨守内训,以为天下女子之表。今乃出入倡楼,与伶人杂处,失礼伤教,有亏宗室之体。臣恐风化由此而坏,人伦由此而轻,非国家之福也。愿陛下明礼正名,以肃宫闱,以正天下。”
皇帝神情不虞,吴王、安王也就算了,毕竟事关皇储。但长宁那个毛丫头,也只得这些人如此大动干戈,拿到朝堂上纷说疏奏。
怕是作伐,端看自己的态度。
但他可不是前朝废帝,这皇位可是他一个个脑袋砍下来。
“此不过内廷细事,自有贵妃、公主裁之,何必上烦朝廷。”
言下之意,“卿多管闲事。”
孙御史脸色一白,咬牙跪地奏请。
“臣闻: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今县主纵游倡馆,流连不返,市井哗然,士林侧目。陛下不加禁止,是纵其失也。一人失德,犹可掩也;宗室失范,则天下共观。臣恐后宫内外,渐失其序,礼崩乐坏,将自此始。臣虽不才,不敢不言。”
此言一处,大殿百官,无不内心哗然。
这姓孙的是谁?怎重未听过?好大的胆子,就差指着鼻子骂皇帝,你们家人不做好,带坏风气!劝谏之言却不听不采,你是准备礼崩乐坏,想要亡国吗?
大家纷纷看向御史大夫郑大人,心道:莫非是这老小子授意的?
没看出来呀,狠起来,连小姑娘的闺誉也不放过。是个狠人,得罪不得。
郑大人此刻却脸皮绷直:没曾想老孙你平日里闷得紧,打不出一个屁来,却是憋了个大的!是吴王?还是安王?竟敢暗算老夫,今后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皇帝:……今儿一个个是要干嘛?欺我桓家无人不成!
王崇山瞥见陛下那黝黑的脸色,立刻出列打了个晃晃:“长宁县主到底年幼,不如禁足一个月,以儆效尤。至于襄城公主管教不严,罚封五百两,捐入京师养济院。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瞥了眼王崇山,后者只觉脖子衣领。
“就依王相所言。”
百官叩首,“陛下圣明。”
朝毕,王相想起不孝子许下的重诺,打算找找陛下走个后门。却看到侍卫司左卫千大人表情凝重,又见陛下一把抽出千大人腰间佩剑,朝皇子所而去。
不可不可,皇嗣本就不多,怎么也不能动手啊。
宋王是调皮了些,但皇嗣稀少下,就显得那般弥足珍贵。
王相到底比不过武将出身的皇帝,很快便看不到背影。
苏泽见王相喘着这样,生怕这国之重器就这么厥过去,赶紧着人相扶,却被他拉住胳膊。
王崇山泪眼婆娑:“苏公公,一定要劝住陛下!”
苏泽一愣,但还是应下忙抽出胳膊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