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商功可真是出了大血了。”
九章瞧着眼前这架豪气十足的马车,忍不住叹道。
翩翩也赞道:“这车工艺实在考究,小时听阿爹说过,这一等的车马,轮以榆槐为骨,外束铁箍;车架以硬木为梁,榫卯相连,皮绳悬箱。此马车,当得起蜀中第一纨绔的座驾。”
染冬自觉胸无点墨,便不再献丑。
不过她也觉得这车马准备得不错,转头向一旁深藏功与名的蔡銘竖起大拇指。
这还是她见少主用过的手势,当时觉得奇怪,私下问人才知,这是贺兰阁独有的手势,意同“大善!”
蔡銘瞧见只是微微点头,转过脸就向任俊又叮嘱了一遍。
“这次老秦当你的助手,切记——万事皆已少主的安全为重。”
任俊点头,原本他还不怎么紧张,可蔡司长这么一说,他手心止不住的冒汗。
突然肩膀一重,“成功日记。”
是呀,成功日记。
这是贺兰阁中所有人在识字后必须得做的一件事,每日写成功日记,且至少五件事,任何小事情都可以。
开始的时候,任俊还很变扭,觉得有什么可写的。只是帮了蔡姨给后院菜圃除了草,这点小事也要写上去?他不禁自我怀疑。
刚巧遇到溜到后院捣蛋的少主,三头身,却义正言辞。
他永远记得那句话:“不用怀疑,一定要做出肯定的回答。你要切记,‘过于自信总比不够自信要好得多’。”
这些年,每当他迷茫、退缩的时候,他都会掏出泛黄的册子细细读来。
任俊回头,是少主微扬的嘴角,灿烂如阳。
他感动不已:“少主……”
九章伸手,对于任俊的自我感动视而不见,只是一味地提出需求:“来,扶我一把。”
任俊:“……”
澎湃的情绪戛然而止,像是喂了狗了。
不过,少主提点的对。他扶着少主上了马车,自己则坐在车辙上,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页卷起的册子,一页页看过去。
别看他年纪轻,但自八岁被盟主带回阁中,他主动加入了暗司至今已有十几个年头。也算是暗司里的仅次于元老那辈的存在。
原本按照少主的规定是不允许的,他的年龄不够,应该跟与他一般大的孩子一同进学才对。
但长年的忍饥挨饿颠沛流离,让好不容易有了栖身之所的他十分害怕,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又见阁中养了不少他这样的孤儿,还有些嗷嗷待哺。阁中又没什么进项,能养多久?没看到还没桌子高的少主,每日都想着赚钱嘛。
可是他不愿因待在阁中吃白饭,他想出去挣钱,也出一份力。
他递交了请求,却被先生驳回,他便找上少主,少主却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有一点,必须要完成课业。每月先生审核课业,若有松懈,便即刻退回来完成学业。
贺兰阁有六大司,他没有武艺,却胜在这些年乞讨生活让他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好口才。他便去了暗司,一待就是十几年。
但这还是他初次作为护卫与帮手参与到少主的行动中,难免有些紧张。
这可是少主!
贺兰阁最不确定的危险物!没有之一!
盟主只是爱显摆,爱揽事,就破坏性而言——真的不大。也就是遇到这次召开武林大会,恰逢他老人家失踪被掳,否则,像以往一样失踪个两三个月,只是在江湖上传来些个把风流艳话,阁中上下包括少主也是理都不理。
可少主……
任俊只觉压力山大,又忍不住多翻了几页。
一旁赶车的老秦撇了一眼,继续赶车。
多读了几页,任俊将册子贴身放好。此时的他仿佛从册子中汲取了如山海般澎湃的力量,整个人血脉膨胀,回流到心脉后,渐渐冷却下来。
他分析好自己的任务目标:辅助少主打探消息,见机行事。
至于少主的安全——他瞥向旁边带着草帽,手里牵着缰绳的中年人,粗布短褐藏着盘虬青筋,嘴里还叼着一根芦苇杆。
刚才还未觉得,如今仔细一看,怎么感觉比自己还不靠谱?
莫非这番队伍里最不靠谱的是蔡司不成?不然怎么就千挑万选了他和旁边这位?
但愿此番无事发生,顺顺利利。
可惜,事与愿违,任俊还是低估了自家少主那一身富贵气质与俊秀脸蛋。
千语楼——盛京城东最大的花楼之一,歌姬名怜、环肥燕瘦,皆是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