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大人主审、何佑与华莱为左右副审,外加一名书吏记录,整个审问进行的十分顺畅,不到一炷香犯人薛月便被回带石室。
原本阴湿脏污的牢房被打扫干净,还换上新的草席褥子,还有妆奁之物和一套新衣。
“这是桓督监给的药。”说完,那官差便转身离开,锁门时还偷瞄了眼靠墙倚着微微喘气的薛月。
薛月原以为只是个好色之徒,待解开药瓶正要洒在伤口时,手猛地顿住,突然想起桓九章的话,“此石室虽严密,但想要渗透进来怕是不难。待一切尘埃落地之前,你谁也不要信,包括我。”
她将瓷瓶放到鼻下一闻,没毒?但还是不放心。只见她双手交叠,搁在嘴前轻轻一吹,立刻有白鸽衔着青虫而来。她将青虫割伤一道小口,只是倾倒些许粉末,三息过后,那青虫通身变为黑紫色,皮肤溃烂而亡。
薛月心凉了半截,那瞎眼私生子当真能行?
屋内,孔尚书三人皆看向一脸平静的九章,何佑忍不住好奇问道:“桓督监是否信那薛月所言,他们只是告御状无果,转而尾随安王告状?”
九章咽下填肚子的糕点,偏头看去,“那何大人以为如何?”
何佑在刑部熬了十余载,虽不必严疏名气大,但其手下审过的犯人也不下千名,如何看不出来那薛月有所隐瞒。只是不知,这桓督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何佑笑着岔开,拒不正面回答,“下官只是个郎中,才疏学浅。”
孔大人见此,心底呵呵两声,当真是刑部里经年的老油子,皮实的很。但他身为尚书,却是跑不掉的,“若真如那薛月所言,谢瑾与谢瑞两兄弟怕是因为谢相南巡之事所牵连,要不还是将人放了,若是实在不放心,派人暗处盯着就行。”
孔大人一回衙门就听心腹禀告,曹络竟然越过自己强行抓捕吴王属官。当时那气得呀,恨不得把桓九章与曹络一锅给炖了。别以为他不知道,若不是桓九章怂恿,曹络这圆滑谨慎的性子能冒头去抓人?
“孔大人对谢瑾此人了解吗?”九章直接发问。
孔大人:“外面皆传,谢相长孙文采斐然,性情高洁,在盛京城中素有好名声,后荫庇入朝,吴王对其颇为赏识。”
九章轻笑,“性情高洁?是目下无尘吧。高傲不可一世的谢家长孙,怎会在千语楼的包厢里与一典狱司酷吏相坐而谈?岂不失了他世家的身份。”
孔大人一噎,想到衙门里的传言,心中忍不住扁嘴吐槽:要说没点公报私仇的意思,老夫是半点不信。
九章紧接着又道:“那酷吏被灭口,我不信手段了得的谢瑾会不知道,既然知道还留在千语楼寻花问柳,直到刑部差役赶到,这说明什么?”
孔大人还没反应过来,何佑便眼珠子一转,但是抿唇不言,倒是刚才一直没吭声的华莱扭头靠过来:“按理说,如果他一直躲在王府,即便是曹侍郎亲自上门缉拿怕也会碍于吴王面子,轻轻放下。所以……他是不想回王府?”
九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胆子大一点。是不敢回!”
何佑早就猜的七七八八,面上并无多少惊讶,倒是孔大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另一伙刺客真是吴王的人?他也参与呢?”
这兄弟阋墙之事,即便是平常百姓也不是新鲜事,更何况是皇家,毕竟人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
九章面无表情,“不管如何这些都是猜测,想要定案,还需充足的证据。”
几人点头,但心中想法各异。那可是未来皇帝二选一,即便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便能将犯人定罪吗?
突然,传来敲门声,“尚书大人,万年县县尉柏川有事寻华员外郎。”
华莱想到什么,眼眶霎然间变得通红,起身跑出去时还差点摔倒。
孔大人看着华莱踉踉跄跄的背影,不由揪心,同一旁懵着的九章解释道:“桓督监有所不知,这万年县设有六个县尉,分别是司户、司仓、司功、司法、司兵、司土。而这柏川管的便是主刑法、缉盗、刑狱的司法县尉。这柏川亲自上门,华家怕是不好。”
那个暗卫怕还是晚了。
九章却嘴角微微上扬,“哦,司法县尉,不知道能不能接状子。”她兴奋地朝外一喊,“任俊快些,等下人走了。”
一旁听个正着的孔大人手一抖,哟喂,姑奶奶,您能不能别再添乱了!
华莱摔倒好几次,所有人都停下手中事,悄然跟上,心也同华莱一般提到嗓子眼,纷纷祈祷千万不要有事。
当看到门口只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时,华莱整个人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雯娘,温哥儿,良哥儿……是我对不起你们!”
刑部所有人都站在院子中间,见华莱匍匐在地,失声痛哭,即便是人到中年见得多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柏川见此架势微楞,连忙侧步避开,刚才有人称这人“华大人”,想必便是里正口中的华员外郎,“华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夫君?”
“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