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顶山出来,我继续往西飞。
虎崽在储物袋里闷闷不乐的,叫他也不应,跟他说话也不理。我把奶糖那撮白毛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别过头去。
“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把头转过来。”
他转过来,瞪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笑了笑,把白毛收好,专心赶路。
飞了大约一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山很高,树木茂密,黑压压的,远远看去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山腰处有一片很大的竹林,竹叶青翠,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把绿色的小扇子在摇。
我落到山腰,竹林里果然有一个洞。洞口很大,洞门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上面刻着一个“佛”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能看出刻字的人花了很大力气,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生怕风吹日晒会把字磨掉。
“这熊还挺有文化。”我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旁边的树丛里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声音很大,像有一架失控的飞机在头顶盘旋。
我抬头一看,好大一个蜂窝。挂在树上,比我的头还大,金黄色的,像一颗长在树上的大南瓜。蜜蜂们在蜂窝周围飞来飞去,忙忙碌碌,金色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会飞的金豆子。
蜂窝下面站着一只黑熊。
很大,浑身黑毛,油光发亮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耳朵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黑亮黑亮的,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蜂窝,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的前爪抬起来,想去够蜂窝。够不着。又踮了踮脚,还是够不着。急得在原地转圈,转了三圈,又抬起头看着蜂窝,口水又流下来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小声说:“姨姨,好大一只熊。”
“嗯。”
“他在干什么?”
“想偷蜂蜜。”
“够不着?”
“够不着。”
虎崽看着那只黑熊急得转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黑熊的耳朵动了动,像两面小扇子一样转了转,转过头来看向我们。
“谁?”他的声音很粗,但不凶,像石头滚过沙地,又像老树根在泥里慢慢挪动。
“过路的。”我从竹林后面走出来,“你偷蜂蜜?”
黑熊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青绿色衣裙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竹林,然后挠了挠头。他的爪子很大,挠头的时候,整个脑袋都在晃。“想偷。够不着。”
“够不着还来偷?”
“每天都来。”黑熊说,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万一哪天长高了呢。”
我看了看他——比我高两个头都不止,再长高就要戳破天了。
“你等着。我帮你。”
黑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灯泡。“你会爬树?”
“不会。”
“那你怎么帮我?”
我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布,又找了一根长竹竿。竹竿是之前在竹林里随手捡的,刚好派上用场。竹竿很长,比我高好几倍,顶端还带着几片竹叶,绿油油的。
黑熊看着我把布蒙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竹竿,嘴巴张了张。“蜜蜂会蜇你。”
“我蒙了布。”
“布没用。蜜蜂会钻。”黑熊的表情很严肃,像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它们会从布缝里钻进去,钻到你的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
“那我跑快点。”
黑熊还想说什么,我已经举着竹竿走到树下了。
竹竿一捅,蜂窝晃了晃,没掉。蜜蜂们被惊动了,“嗡嗡”声大了一倍,像有几百架飞机同时起飞。
再捅,蜂窝又晃了晃,还是没掉。蜂蜜从蜂窝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草地上,亮晶晶的。
三捅——“啪!”
蜂窝掉下来,像砸了一个大西瓜,金黄色的蜂蜜从蜂窝的破口里涌出来,甜香在空气中炸开,浓得化不开,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罐蜜糖。
蜜蜂们炸了锅。
“嗡嗡嗡”的声音瞬间变得震耳欲聋,像一架失控的飞机在我头顶盘旋,又像一阵龙卷风从天上压下来。我抱起蜂窝就跑,黑熊在后面跟着跑。两个人——不对,一个骷髅一只熊,跑了好远好远,跑过了竹林,跑过了小溪,跑到了山那边的草地上,蜜蜂才终于不追了。
我蹲在地上喘气。虽然骷髅不需要喘气,但跑了这么远,不喘一下不合适。骨头架子“咔嚓咔嚓”地响,像是快要散架了。
黑熊蹲在我旁边,也在喘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蜂窝,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拿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嗯。拿到了。”
“谢谢你。”黑熊抱着蜂窝,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吃。”
他把蜂窝掰开。蜂窝的孔洞里流出金黄色的蜂蜜,黏黏的,稠稠的,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琥珀。蜂蜜的香味比之前更浓了,混着蜂蜡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花粉的甜。他用爪子蘸了一点蜂蜜,递给我。
我舔了一口。
甜。不是白糖那种甜,是花香的甜,混着一丝丝酸,一点点涩。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甜了,从舌头甜到胃里,从胃里甜到指尖。像是整个人被泡在蜜罐子里,每一根骨头都浸满了甜味。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鼻子动了动,整个脸蛋都皱起来了。“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