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开门,一只灵力化成的纸鹤就飞了过来,谢堰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纸鹤的翅膀。
“过来堂内用膳。”
很快纸鹤消散,在空中留下一句含笑的话语。
“看来是给不了无妄惊喜了。”沈云溪看向笼罩在整座小院上空的金光,有些遗憾道。
谢堰将金光撤去,跟着沈云溪往用膳的地方走。
“给他带了许多好酒,也算是惊喜。”
此时用膳的堂屋中,百里与无妄二人已经到了。
对于包下整座小院的客人,客栈自然是非常上心的,厨房处送了许多好酒好菜。
百里见到桌子上摆了四副碗筷,有些不解。
无妄见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眉头微挑却没有解释。
反而说待会就知道了。
直到沈云溪与谢堰二人联袂而来,百里这才惊讶地看着对方。
“好侄儿,你认识他?”
待大家都落座之后,无妄拿起百里送的酒,给大家都满上了一杯,一副要看好戏的表情。
“……嗯,此前去买酒的时候遇上的。”
无妄拿起酒杯轻呷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是对自己侄儿送的礼物极为满意。
自己的侄儿那么乖又那么好,他都不好意思坑对方了。
所以他轻咳了一声,率先开了口:“如此看来,某些人是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百里一愣,他下意识往沈云溪和谢堰两人看去,随即眉头一皱。
这男子挨他娘亲太近了……
他都没有坐那么近。
百里突然有种想将沈云溪的座椅挪过来一点的冲动,一时间完全将所谓的惊喜抛在脑后。
沈云溪一看就知道无妄是在打什么算盘,迅速撇清,“什么‘某些人’我可不知道。”
她立即转头面含怒意,一手拍着桌子大义凛然道:“好啊谢堰!见到咱孩儿你居然当做不认识?简直岂有此理!”
自己的妻子和好友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行为,完全跟以前一模一样。
谢堰只能暗叹一句失策。
早该一进来就先一副欲语泪先流的样子,待孩儿疑惑的时候,再装作惊讶的样子来一句“刚刚你无妄叔没有跟你说吗?”,只要把锅扣给无妄,何愁无法独善其身?
可惜,现在倒是落入下乘了。
谢堰心中感叹着,脸上却陡然黯淡,一向翘起的嘴角瞬间抿了下去,声音低落道:
“此前也并非是有意遮瞒,属实是相见时仅有你我,若是我突然亮明身份,你定然不信,这反而徒增了误会。”
毕竟任谁走在外面,突然有个陌生人走过来说“我是你爹”都会很生气,不发展成互殴都算是对方脾气好。
“原以为这段时间会有人先帮我铺垫一番,没想到……”谢堰抬眼暗示般蔑了无妄一眼,这才斟酌着开口:“是我的错,让我儿受惊了。”
而此时的百里已经完全听不到谢堰在说什么了。
他耳边就回荡着说的“咱孩儿”这三个字。
那么明显的意思,他总不至于是理解错了。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爹吗?
百里一片空白。
比起他从未拥有过的娘亲,父亲这个角色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占据了他的大部分人生。
哪怕对方只是养父。
哪怕对方对自己并不好。
百里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是渴望过父爱的,在对方仅有的几次把他从怪物中拎出来的时候、在对方心情好在地上教他写字的时候。
虽然很少很少,但百里也曾经在那些许温和中感受到关怀。
所以百里对父亲这一角色的感情更加复杂。
复杂到,他现在骤然听到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意识浮现的是那个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疯狂之中的人影。
比起与沈云溪相认时,迅速涌上来的喜悦不同。
此时的百里张张嘴,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时刻关注对方情绪的谢堰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沉默地缓缓走留到百里面前。
沈云溪二人同样让开了位置,将空间留给这一对父子。
百里还是在坐着,视线下意识跟着谢堰的动作移动,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将自己笼罩,他才脑袋空白的抬起头。
宽大的手掌从上空落了下来,百里下意识闭眼。
直到头顶被大手轻轻抚摸着。
宽厚温暖,以及有一种油然的安心之感。
这感觉……
跟当初在北荒的艮山渡劫后,出现的大手一模一样。
百里这才愣住,惊讶的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谢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如今出尘如谪仙般的人看向自己时,脸上只露出了属于凡人才会有的怜惜和温柔。
谢堰缓缓俯下身,伸手将坐着的百里拢在怀里。
“终于能见到你了,我儿。”
“一直以来都辛苦了。”
柔和的声音从百里的头顶上落了下来。
原来父亲的怀抱,真的如小时候猜的一模一样,是这么地宽大厚实,令人感到安心。
百里微垂着眼帘,抬起手下意识想回抱,但突然心底又升起一阵地羞耻之意,他红着耳垂不好意思地挣脱了谢堰的怀抱。
都是过来人,谢堰自然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抱了一会之后顺势放开了他。
看着他笑吟吟道:“此前来不及自报家门……”
“我是你父亲,谢堰。”
触及到那和煦包容的笑容,百里依旧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张张嘴:“我……”
百里迟迟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站在身前的谢堰并没有催促,而是依旧稳稳的站在面前含笑的看着他。
或许是之前与沈云溪的相认打下了基础,或许是早有所觉,百里并没有纠结太久就接受了自己多了一个爹的事实。
“……父亲。”
百里低低喊了一声。
“诶。”
虽然晚了百年,但正如寻常的人家一样,孩子对双亲的那一声呼唤,在此刻被牢牢地接住了。
一家三口连同无妄一起,吃了一个美满的团圆饭。
用膳过后,沈云溪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拿着自己孩子送给她的剑穗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正式收到百里送给她的礼物,她爱不释手。
看够了才将本命剑唤出来。
玄魄一出来便激动地凌空四下飞动,发现周围极为祥和,确认自己不用战斗之后又焉了下来。
“杀性那么大,总有一天抓你到佛宗走一圈。”无妄坐在沈云溪旁边,看这柄玄铁剑这样子,摇摇头玩笑对它恐吓着。
玄魄闻言立即就飞过去对着无妄的头就要来两下,被无妄一把抓住了,玄魄想抽身抽不出,哐哐往外面飚剑气。
这阵势,直接将不远处联络感情的两父子都惊动了。
“行了,别闹了。”
“过来。”
沈云溪唤了一声,被松开手的玄魄乖乖飞了过去。
沈云溪举起手中剑穗递到剑的面前,炫耀般:“好看吧!我儿专门给你挑的。”
玄魄凑了过去左右看了两下,当即上下点头,忙飞过去蹭了几下百里的脸又飞回来缠着沈云溪给它戴上。
来回飞舞的样子是真的忙。
得到肯定,沈云溪舒服了,将剑穗郑重的系在了玄魄的剑柄上。
无妄怀中抱着颜色变深了不少的凤凰蛋,手心中正将炼化的灵液滴在蛋壳上面,见状也是无奈含笑地摇摇头。
“最近这孩子倒真是活泼了不少。”沈云溪拿着玄铁剑比划了两下,无视剑的抗议就将它收了回去,见到无妄怀中的凤凰蛋凑了过去。
这凤凰蛋自从被沈云溪从苍黎里带出来之后,就一直由他们轮流用灵力蕴养,现在散发的出来的波动已经极为强劲。
“这是?”
无妄看了沈云溪一眼,“此前在城里的交易行收的一些材料,现在应当无用了,我便打算给这孩子加点餐。”
之前见天地之间对沈云溪多有排斥,无妄便专门去找了一些能够蕴养灵体的天材地宝,现在既然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便干脆给这孩子当口粮。
毕竟灵石也不能白花。
炼化的灵液很快就被蛋吸收了干净,兴奋的凤凰蛋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无妄身上跳了跳,很快就要往沈云溪怀里扑。
中途被一只大手揽了过去。
谢堰摸摸上面灼烧出来的许多道纹路,感受了一下,朗声道:“应当是离破壳不远了。”
“说不定,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感受到谢堰身上的道韵,凤凰蛋很安静的不动了,甚是舒服地躺在谢堰的怀里。
“百里,或许你快要当哥哥了哦。”沈云溪揶揄道。
百里收起手中的剑,看着那颗不动了的蛋,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会保护它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温热的蛋,心中想着。
翌日。
几人出发准备去能够横跨中洲的传送阵处。
然刚一出门,就听到一阵喧哗声。
紧跟而来的就是一阵兵荒马乱惊叫和刀剑相交的声音,待一切落幕之后,沈云溪等人才从围观的人群中了解到来龙去脉。
原来是在入城检查中查出了一个人身带异种的卵,此人接受不了事实便打伤了守卫,逃到城中,很快又被追上来的守卫制服带走了。
“短短几天都近百起了吧?当真是晦气。”有个小山羊胡子的修士唾了一声,直言倒不如一发现就直接将有异常的修士诛杀,省的乱跑害人害己。
“到底是同族,也不必赶尽杀绝。”有人并不赞同山羊胡子修士的看法,认为同化还没太深的人将卵拔除之后,再镇压邪性或许还能留下一条生命。
直接一刀切,反而会引起世人的恐慌。
到时候恐怕就不会有人乖乖接受检查了,毕竟被影响之后很难自己察觉,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中招。
“凌霄宗与其他名门大派联手开辟了一个地方收容这些被影响的人,并请了佛修、音修与一些医修日夜镇守,压制他们的邪性。”
“说不定真有彻底恢复的那一天。”最后一句连说话的人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总归给了大伙一份希望。
人群之中不少人都夸赞凌霄宗这些门派仁义。
沈云溪等人就这样默默看着,不置可否。
异种的难缠,百年前他们就经历过了一回,两种截然相反的选择本质上都是在为世人所想。
如果凌霄宗这些门派能够在足够妥当的情况下,降低伤亡,那定是极好的,沈云溪并不会因为对凌霄宗怀有厌恶,就否定对方一切决策。
“借过,借、借过。”人群中传来艰难的呼喊声。
直到有人发现喊出这声音的是一群佛修,这才乖乖让出了一条道。
废话,佛修能帮忙压制邪性,这时候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群和尚。
“被影响的人在哪儿呢?贫僧、贫僧可以帮忙念经压制邪性。”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一位剃着光头,形貌昳丽、眸若秋水的佛修撑着膝盖轻微喘息着。
已经准备走人的沈云溪定睛一看,乐了。
“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