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堂大笑，宋炎尴尬到恨不得逃出北京，视线欲盖弥彰地落在外卖袋子上，仿佛要戳个洞出来：“没有的事。”

“别逗他了，小宋博士可比你们要脸。”季逢川笑着说完，又轻声问宋炎，“喝点东西吧，秋天干，你嘴唇起皮了。”

宋炎咬住嘴唇，找到那块皮，咬住撕掉了，有点点疼。

“小宋博士南方人吗？看着不太适应环境呢？”有人问。

“北方人，雨城的。”秦帅抢答。

“呦喂，老乡啊。”

纸袋被拆开，里面两杯并肩的橙汁，季逢川拿出一杯递给他，小杯的杯子，杯身不大，宋炎不想抬手去拿，恐怕会碰到他。

季逢川的左手悬在半空没着没落，宋炎不肯去接。

几杯饮品缓和了会议室里一直严肃的工作气氛，大家原本都正襟危坐，现在技术部小甄捧着杯冰美式坐桌子上了：“老大，咱们的机密能不能说？”

在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秦帅尤为好奇：“什么机密？”

季逢川不动声色地将无人领取的橙汁放到宋炎电脑右手边的桌面上：“不算外人。”

“那我可就说了。”小甄兴致勃勃地跑到电脑前换了套PPT，“我们有套中距离水声样机正在试验阶段，本身就是为了低噪识别开发的，和宋博士的研究方向很适配啊。”

“哇！”秦帅惊讶道，“我们也太有缘了。”

小甄冲季逢川做了个展示的手势：“是季老大眼光长远，催着我们老大办的！”

两杯橙汁在一片咖啡里格格不入地挨在一起，宋炎麻木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脑自动将废话和杂音摒除，季逢川守株待兔。

忽然有点心累，宋炎第一次不愿意进行深度思考，可大脑还是擅作主张将分析结果报送神经——他的专利是一年半前申请的，和学校切割还花了不少时间，季逢川却已经对此开发了样机。

还有那些优渥的合约条件，针对他的附加协议……现在宋炎不是坐在会议室里，是坐在季逢川的渔网里。

宋炎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季逢川倾身微微靠近：“怎么了？”

“随便吧。”宋炎用气声自言自语，“都可以。”

随便季逢川怎么报仇吧，反正他早已一无所有。

会议开始就核心技术展开热烈讨论。这时候秦帅的三脚猫技术就回答不上来了，宋炎纷乱的思绪被迫消散，开始不停地回答众人问题。

很巧的是，技术部小甄是他的学弟，研究生读完就结束了，他问题特别多，搞得宋炎像来免费教学的，一直回答他各种各样或刁钻或简单的问题。

不知不觉地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宋炎感觉到有人拉了下他的袖口，宋炎以为是谁要问问题，转向自己右侧：“请讲。”

“歇会喝口水再给他们讲。”季逢川给橙汁插上吸管，塞进他手里，又转头对那几个说，“你们掂量掂量问题，找要紧的问，快晚饭了。”

几个人这才发现宋炎正在1V5，连忙“好的好的”，“还得是川哥贴心”。其实内心都在纳闷，怎么半个小时了川哥还在这儿？！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项目具体内容进度了？

宋炎拿着橙汁，被季逢川拉过的那只手臂开始迟钝地发麻。他应该装模作样地说一句“谢谢季总”，可又实在学不会季逢川这独门绝技，只好仓促点一下头。

不知道季逢川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挨得极近，宋炎稍一动作，右腿就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季逢川的膝盖，宋炎的思绪顿时就犹如脱缰的野马，硬把他拉回到了八年之前。

他想起自己曾经日日抚摸那修长笔直的双腿，情动时刻难掩心里的渴望，他曾很多次咬在季逢川的身体上，下口没轻没重，侧腰肩膀大腿内侧永远是淤青连着淤青的重灾区。季逢川一般不拒绝他，可偶尔被咬狠了，季逢川会揪住他的头发动手抽他。

那时他很享受季逢川带给他的一切感受，还以为所有痛爽都是两人之间默契的情趣。

可季逢川后来告诉他，不过都是为了报仇的逢场作戏。

“宋博士？”季逢川见他愣神，礼貌又客气地询问，“果汁不合口味？”

宋炎回过神，神情陌生地看向这个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恐惧的季逢川。季逢川被他看的一怔，表面上一直很和煦但却又客套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宋炎忽然很愤怒。

他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新仇旧账没算完吗？他无端卷入父辈的恩怨，八年的余震在他身体里翻江倒海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震坏了，难道还不足以让季逢川消气吗？

季逢川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会议室里大家热情讨论的声音嘈杂，他们两人贴着坐在一边，宋炎半天没动作，季逢川将水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轻声说：“我记得你以前就不爱喝果汁饮料，没想到长大了口味还没变。你喝这个吧。”

宋炎只喜欢喝水，从小无依无靠的生活让他的口腹欲非常浅，同居时就是季逢川做什么他吃什么，季逢川不在，他能连续一个星期吃面条面不改色。

宋炎犹如没听见季逢川的话一样，一把抄起橙汁掀开杯盖喝了半杯。

“其实橙汁是我榨的。”季逢川突然说。

宋炎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剧烈咳嗽起来。

＊

季逢川三言两语就把宋炎持续报警的心情搅了个稀巴烂。会后硕华邀请海熵吃个便饭。

孟经理邀请道：“就在我们食堂里，别嫌我抠门，其实是我们食堂大师傅做的饭巨好吃！我们有自己的包间。”

秦帅这种小油子必然要开心答应。

宋炎飞快收东西，确认电脑鼠标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落下，和秦帅小声讲：“我先回去了。”

“怎么了？”秦帅皱眉。

当然是不想跟季逢川一起吃饭！但宋炎不好直说，拿同事当借口：“李明一个人在工作室。”

这个项目一直是拿宋炎的专利做文章的，宋炎最了解情况，李明虽然也一直跟着项目，但他有些地方还不是很清楚，秦帅记得今天下午宋炎让李明给他跑个数据，好像挺重要，弄错了两天努力白瞎了那种，就赶紧说：“好，那你先回去吧。”

宋炎“嗯”了声，和那几人打了招呼，背起书包刚转身，季逢川挡在了他面前。

宋炎惊诧地想要后退，季逢川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明……”季逢川神色犹豫，欲言又止，“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