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帅再回来时，宋炎已经不在客厅了，季逢川立在屏幕前望着二楼，嘴角带着温柔又失落的浅笑。

秦帅瞅了一眼，心一惊，感觉自己以后都不能自称帅哥了。

他将包装好的礼盒递给季逢川，奇怪道：“宋炎呢？”

季逢川接住礼物：“他上楼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

“您没开车？这里不好打车的，我送送您？”

“没事，我走两步，就当散步了。”

那秦帅必然要殷勤地凑上去说他也要晨跑的。

大门轻轻关上，宋炎站在一层看不到的楼梯拐角，蹲到地上抱住了头。

他的身体像一个星球，刮过名为季逢川的狂风之后，整个世界一片荒芜，指尖都在发麻。

宋炎可悲地发现，在经历了被季逢川欺骗、伤害、算计以及长达八年的抛弃之后，在这一刻，在他虽然想要逃离的这一刻，仍然还是庆幸自己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季逢川。

宋炎的整个心脏都在跟随季逢川的频率而震动，靠近他就会很快，听到他离开，又会不舍的寂寞下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人，靠近他俘虏他驯化他，然后又无情地抛弃了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下|贱的人，崇拜他仰望他囚禁他，如今居然还在爱着他。

宋炎对自己好失望。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喜欢任由季逢川拿捏的自己，可季逢川其实什么也没做，甚至两人没有任何触碰，季逢川只是正常的和他交流，就让他全线崩溃。

所以宋炎拒绝了季逢川添加他好友的请求。

反正那迈巴赫他目前也赔不起。

一天之后，硕华告知海熵，投标时间拟在半月之后。

大公司就是不一样，他们三个筹备了半年，临门一脚发现人家为了把他们这些小嘎嘎踹下去，直接卡了入门资格。而硕华同样是面临了空降领导，却能拿到全套资料。

硕华询问海熵，周三是否可以进行首次联合会议，海熵很快回复可以。

当天，秦帅和宋炎抵达硕华大楼。

“李明这样不行，”秦帅变停车边数落宋炎，“回回和外人开会他都不来，咋地，他以后就抱着咱俩过了？”

宋炎心不在焉地解安全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这是工作不是生活，”秦帅和他俩共事总有一种爹带儿子的感觉，“你也是，他说不去你就同意了，你就不能劝劝他？”

宋炎没说话，他没劝一是因为没必要，人的性格很难改变，就像他分明不想来，但又不放心把项目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二是，李明看到季逢川保不齐会咋咋呼呼说这不是你那乱|伦的表哥吗？

秦帅提醒宋炎孟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他们了。宋炎心情复杂地迈进了硕华大楼，今天他破天荒带了黑色口罩棒球帽，头低着，耳朵却进化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只为避免在这个园区撞到那个可怕的身影。

果然一进大楼没两步就被保安逮住质问他是来干嘛的。

秦帅一通解释他俩才进了门，迈入仅有两人的电梯，秦帅一把薅走他的口罩：“能不能把你这破口罩摘了，咱第一次跟人家大腿合作，能不能别给人家留一个偷鸡摸狗的印象？！”

宋炎迅速拉夹克衣领到下颌，鼻梁以下消失不见。出电梯他脚下生风，一步顶秦帅两步，把秦帅称得像个跟在少爷屁股后面的小跟班，办公区的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

一路走到会议室都没有看到季逢川，宋炎终于松了口气，兜里的打火机都快被捏爆炸。

也对，他们这种部门如果天天在办公室坐着那差不多公司就要倒闭了。

两人进会议室略显单薄，因为硕华为这个项目派了五个人，经孟经理介绍，有两位来自技术部，另两位一位是预算，一位是公关。

几人相互问好介绍，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这个项目分为三个标段，标段一和标段二为卫星地面站和无人机站，这两个标段已经结束了，硕华有幸参与了标段二。目前我们投的是标段三，深海边缘计算节点部署。”孟经理点开PPT，“我想海熵应该对硕华有所了解，我们主要业务在海工制造，智能方向并不是我们的强项。别笑嘛，咱们有一说一，海熵的加入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啊。”

孟经理带头鼓起掌，搞得秦帅都不好意思了：“我们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两人一来一往地互相恭维，最后吹到了宋炎头上，说他那个关于深海低噪识别算法的专利犹如及时雨，他们胜算很大。

宋炎适时客气两句，其余时间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有些走神，难道他想错了？季逢川真的只是想利用他的专利技术，在这个标里赚钱吗？

又被利用了吗？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硕华几人都站起身，宋炎迟钝地抬头，孟经理道：“季总。”

季逢川手里提着三兜咖啡袋，视线扫过众人，又悄无声息落到陡然僵硬的宋炎身上：“看你们聊挺好，我就进来送杯咖啡。”

从看到季逢川那刻开始，宋炎浑身肌肉就如临大敌地绷起来了，季逢川从来都是这样，在宋炎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蹦出来，给他会心一击。

他就这么看着季逢川拉开门，被众人簇拥着进了会议室。

看得出季逢川在公司里人缘很好，大家毫不客气地拉着他进来坐。有外人在，善于公关的孟经理还在忌惮着叫“季总”，其他人都熟稔地叫起了“川哥”。

秦帅激动地问：“我也可以叫川哥？”

“想叫什么都行，小季也行，只要别叫老季。”季逢川笑着，眼光轻轻扫过呆滞的宋炎，“别把我喊老了。”

众人大笑，哄抢着咖啡。有人说：“你赶紧老吧，把硕草的宝座让出来！”

椅子一个连一个地碰撞，宋炎回过神，季逢川的存在扑面而来，宋炎企图往角落里躲，可惜会议室的长桌从来都在正中间，哪里有角落给宋炎。他只好假装镇静地随着大家起身又落座，像个反应迟钝的人工智障。还好大家都在关注季逢川，没人看到他差点一屁股坐空椅子掉到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季逢川身上。

季逢川总是很招人，以前是现在也是，身边总是一群人，无论男女。

宋炎不知道他这八年名利双收到底过得有多精彩。

秦帅和季逢川握手，握着就不松了，拉着人落座在了他和宋炎之间。宋炎只感觉有一股磁场将自己右半边身体所有神经都拉直了，右耳也被影响，听不到大家的谈笑，只能听到季逢川坐下时碰到椅子和放下纸袋的声音。

季逢川忽然转过头看向宋炎，和他打了个招呼：“小宋博士。”

他的眸子漆黑宁静，宋炎被盯住，有那么几秒，宋炎感觉自己的视线思绪反应全部都被这黑洞吸住了。对面公关部那经理像个人形CT机，隔着八丈远都扫描到呆滞的宋炎肾上腺素在飙升，他笑着说：“哎呦，小宋博士也被川哥迷住了呦，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