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会的地点太单一了，成天不是学校门口就是家里，但这并不妨碍宋炎在下晚自习奔出校门时对季逢川的出现感到开心。

他快步靠近想从背后拥抱，季逢川却完全没发现他，而是在打电话。

“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可能！”

“你可以试试！”

临到近前宋炎停下脚步，站在季逢川身后，听他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语气讲电话。有人从后面拍他，叫了声“宋六百”。

这一个“宋”字惊动了季逢川，只见他以一个戒备到欲盖弥彰的速度收起手机，迅速背在身后，冲宋炎僵硬地扯扯嘴角：“下学了？”

他去裤兜里拿牛奶，手机撞在牛奶瓶上，又赶忙换手拿手机，这才空出手拧开瓶盖递牛奶。宋炎接住问：“你慌什么？我爸说什么了？”

季逢川愣了下，飞快说：“没。什么你爸，谁要跟他打电话！”

“骗人。”宋炎垂着眼绕过他进副驾，“我不喜欢你骗我。上车吧。”

季逢川在门外平复了一下心情，拉开车门坐进去，宋炎已经拨通了电话，直截了当地问：“你在哪？”

手机开的免提，宋金鹏的声音传出来：“哎呦喂儿子，我在海上，今天在大西洋上运货呢。”

实际上宋金鹏就没离开过雨城周边二百公里！

宋炎都懒得拆穿他了，从六岁宋金鹏看到那只黑背吓得屁滚尿流跑掉那天开始，宋炎就意识到和宋金鹏的沟通纯粹是浪费时间。宋金鹏这个自私的人嘴里永远没有真话：“你找季逢川干什么？”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宋金鹏讪笑：“他给你说的？”

宋炎提高了声音：“你找季逢川干什么！”

“哎呦，”宋金鹏吆五喝六地说，“他是我儿……这他妈到底该叫他儿媳妇还是女婿！我怎么不能给他打电话？”

“除了卖房子之外你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吗？你如果再给季逢川打电话，我就……”

宋金鹏叹了口气：“爸爸只是问问你高考准备的怎么样了。”

宋炎暴怒的气焰一瞬间凝固：“什么？”

“马上高考了，我又不在你身边。做爸爸的心里很愧疚，不敢问你，只能去问季逢川了。”

放学后的校门口行人如织，这年头放学堵人都没市场了，因为每个高三生都是父母心中最重要的宝贝，连季逢川这种野爹都能为了宋炎洗手作羹汤，更别提亲爹亲妈了。

宋炎垂下眼睑，季逢川看了他一眼，轻轻皱了皱眉，于心不忍地扭头又看向了窗外。

“爸，”宋炎声音有点涩，“要不是我给你当了十八年的儿子，我就信了。”

季逢川：？

电话里一片空白，宋炎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我是你儿子，我的命是你的吗？”

“啊……咋了？”宋金鹏摸不到头脑。

“如果你再找季逢川麻烦，我会跟你拼命。”

宋炎平静地说完在宋金鹏的辱骂声里挂掉了电话。季逢川的目光难以言喻，最后只是抬手摸了摸宋炎的头发。

宋炎拉住他的手捏了下他手心：“有事儿别瞒我。”

“今天出成绩没？”季逢川问。

宋炎失望地甩开他的手。

“哎，”季逢川掰着他下巴面向自己，“快拿出来嘛，你是不是没考到六百不敢拿了？”

宋炎把叠在兜里的成绩条拿出来丢在季逢川身上。

“小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没大没小。”季逢川掐了他腰一把，展开成绩条，下一秒眼睛就瞪大了，“我去！”

土包子连忙拿出手机拍照：“这我可得给大小召看看！他俩加起来都没你一人考得高！”

虽然现在不是很开心，但季逢川拿他出去显摆的样子又非常令人满足。宋炎心情好了些，瞥他：“还有个小召吗？”

“嗯，大召弟弟，”季逢川喜滋滋地发到他们三人小群里，“双胞胎，不过他们虽然长得像，但是弟弟瘦，笑起来会有个酒窝。很好认。”

大召先跳出来：【雨城高考满分多少？一千？】

小召：【厉害，985和211应该都可以了】

季逢川谦虚地回：【没发挥好。那天二火状态不好，他高考肯定比这个高】

大召：【真恶心，拉黑了】

季逢川还没显摆够，就听耳边宋炎声音酸酸的：“你对他观察这么仔细啊。”

“这用观察吗宝贝儿？”季逢川失笑，扔掉手机发动车，“只要不瞎都能看到他一笑起来嘴角塌一个坑。”

“你就会说。”宋炎牛饮掉牛奶，空瓶握在手里，“把我骗得团团转。”

季逢川心里无奈。宋炎生活在一个亲爹非常虚伪的单亲家庭，对人的戒备是在一次次对父亲的失望里叠加的，已经刻到骨子里了。你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是混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