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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连带门声都轻的不行。季逢川头也没抬，看宋炎给他发的消息，季逢川没给他回电，转头给董雪打了电话。

“哟，”董雪整天劲劲儿的，也不知道都是高三生怎么就她每天活得活色生香的，“怎么了这是，我手机是不是坏了，居然能接到两次小川哥电话。”

季逢川挺客气地问：“你最近好吗？”

“打住，这话让小雨听到我就要不好了。”董雪很上道，“你打电话来肯定不是来关心我的。放心，宋炎已经背上小书包打工去了，你放心说，他听不着。”

季逢川就不客气了：“他最近好吗？”

董雪如数家珍：“晚自习前去操场跑了七圈，然后吃了八个羊肉包子一大碗牛肉粉，数学小测出来还是70，被英语老师叫起来提问没回答出来。他还……”

季逢川听得头晕：“我没问你这些。”

“……拒绝了文科班一漂亮妹妹的表白。”董雪及时收音，很尊重季逢川想法，“哦，那你说的是什么？”

季逢川：……

“就他那一天到晚一脚踹不出个屁的样子，”季逢川嘴角用力扯了扯，“还有人给他表白呢？”

“拜托，这叫高冷好吗？！宋炎长得本来就不错好不啦，只是平时不打扮，老裹个丑校服。自从他穿上你那件衣服，他回头率就爆表了！而且还发生了很多奇异的事情！”董雪神神秘秘地说。

季逢川把手机贴紧了耳朵：“什么事？”

董雪：“啊，就比如某些温柔靠谱大哥，醋的都开始明目张胆败坏宋炎形象了呢！”

温柔靠谱大哥在董雪魔鬼般的笑声里咣当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季逢川没忍住站在了便利店对面坏掉的路灯下面。

他并不想过来，但杨搞那么一出，他担心自己的事影响到宋炎。

或者也不仅仅是这样，还有别的，但他不想思考这些事。

便利店灯光明亮，窗户上还贴着圣诞和新年的贴画，从季逢川的方向看去，恰好有一顶圣诞帽贴在宋炎头顶上，一个毛球球形状的圆形猫咪垂在他肩膀上。

平时店里都是两个员工，但每次宋炎上夜班，季逢川都只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忙东忙西，今天宋炎在偷懒，站着背书，头垂着，颈椎后面凸起一块骨头。

也不嫌疼。

平时宋炎读书挺专心的，比如他住宋炎家那天，季逢川看了宋炎很久宋炎都没有反应，直到闹钟响了宋炎放下书拿起喷雾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

今天宋炎不太乖，时不时要拿起手机看看，而后鼓着腮帮呼口气，很失望的样子。

看得季逢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默默地站在北方冬天似乎永不停歇的冷风里，逐渐意识到这种心情叫做心疼。

不是心疼宋炎打工，是心疼宋炎这么努力，还考得这么垃圾，不如早点退学出来专心打工。

在季逢川的学渣认知里，他好多高中同学上了大学有的还没毕业，有的毕业了还找不到工作，混的还不如他，宋炎这是何必呢。

宋炎仰起头，眉头紧皱地活动活动脖子。季逢川无声地叹口气，宋炎果然还是被他这个过来人说中了，脖子酸了吧，老老实实打工吧。

可是宋炎又低头开始刷题，挺大个个子，手撑在柜台边缘，憋屈地站在堆满货物的狭窄柜台里，拿着根笔写写画画。

老妈虽然看男人看走眼了，但看儿子确实没看走眼。宋炎确实喜欢读书，这一点没有骗人，季逢川竟然诡异地感到欣慰。

宋炎做完一道题，又拿起手机，然后再次放下，反复几次，季逢川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消息。

季逢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快要达到当初报仇的目的了，宋炎已经开始对他上心了。

再努力一阵，宋炎喜欢上他应该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另一个念头却在他复仇的康庄大道上设下一道绊脚石。季逢川沉眉看疲惫却强撑着打起精神复习的宋炎，突然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古代才株连九族，现在都祸不及家人。不管宋炎学习如何，连杨都知道现在正是对高三小孩最重要的时候，他却选择在这个时候毁人前程作践人心，是不是不太对？

可他和宋金鹏之间是杀母之仇，法律没法审判宋金鹏，那总要有人为他失去的母爱负责吧。

那宋炎即将失去的未来，又要谁来负责呢？

晚风吹动树影，月色扑朔迷离。

季逢川隐藏在半明半暗的月光里，犹豫着想，只要宋金鹏还没回来，他就不对宋炎动手，只要宋金鹏还没回来。

他抱着这个孤注一掷的念头紧紧盯着宋炎，宋炎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头看向了窗外。

季逢川一惊，对上了宋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