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逢川倚在沙发里望着他家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宋炎已经给自己的床换了一套新三件套:“你睡我房间吧。”
“不用,”季逢川回过神,看着他忙来忙去地把旧床品放进洗衣机,“你身份证借我开个酒店。”
“我不负责把你抱过去。”厨房烧水壶咔哒一声,宋炎又进厨房给季逢川倒了杯水,“你自己弹过去吗?路上那么多人,面子不要了?”
季逢川抬脚踹他:“你刚说没有人!”
“这世界上没有没人的地方。”宋炎眼疾手快抓住他脚踝,躬身捡起拖鞋套回他脚上,“北极都有塑料袋了。”
好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季逢川在知识面前沉默了,看着宋炎转身去洗手间洗盆子的背影,瘦削的、微微弓着的背上,左右肩胛骨在校服底下撑出两道棱。那道伤就在左肩胛骨上。
引狼入室。季逢川问:“那你睡哪儿?”
宋炎嘴角微弯,就知道季逢川会留下,这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那么不帅气地弹到酒店去,他现在连个手机都没有,离开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以至于水溢出盆子,宋炎才想到要去关水龙头。
他端着这盆温水出来放在季逢川面前的茶几上,手里还拿着一只新牙刷。
“大屋。”宋炎给牙刷挤上牙膏递给他,“凑合洗洗吧。”
宋炎房间比外面要充实一点,看得出他主要活动区域就是这个十平米左右的小屋,衣柜空荡荡的,书桌堆得有点乱,书架有一条木撑压弯了,上面满满的都是练习册和各种试卷,看来学习还是挺努力的,就是不涨分数。
他床有点硬,半夜季逢川脚疼醒了,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大屋还亮着灯,门缝没关严,宋炎贴着墙罚站一样背英语。
男孩明显是困了,背着背着突然抬手在自己胳膊上咬了一口,然后甩甩头继续。
季逢川站在一片漆黑的小屋门口看着他手臂上的那个牙印。
高考前老妈给过季逢川一个存折,说这是给他存好的读大学的钱,四万块。
季逢川当时的表情比听到赌棍说自己只是上个厕所不是要跑路还要可笑,说你少操心了,我中专都考不上。
妈妈说,那也给你,你去做个正经营生,只要走正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季逢川没要,反而给了妈妈五万块,说你少操点心吧,我半个月挣得都比你一年挣得多。
可妈妈也不要,季逢川知道老妈这是对他工作的抗议,为此一周都没给老妈好脸色,每天晚饭时间妈妈在餐桌上问他明天想吃什么,他都惜字如金地说随便。
宋炎这种小孩,老妈应该会喜欢的。
宋金鹏三番五次找老妈要钱的时候,用的理由也是:我儿子要读大学了,我来南边就是为了给他挣点钱。
学费、住宿费、补课费,要钱的理由花样繁多。季逢川学习拉垮,老妈就把这种望子成龙的期盼投放在了男朋友的儿子身上。
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季逢川真希望宋炎的成绩也烂成稀泥。
现在也算如愿以偿了。
大屋门吱呀一声,宋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喷雾和冰袋。
季逢川看了眼表,两个小时了。现在午夜一点整。
还没适应这个家里有另一个人出现,宋炎看到他脚步顿了一瞬,但紧接着就快速走过来:“出来干什么?脚疼了?”
“没。”季逢川拎着他衣领没让他低头去看伤口,“给我,我自己敷。”
宋炎眼里满是不信任:“你会敷吗?”
季逢川:“你在教我做事?”
“贴太久了会冻伤。”宋炎只好把冰袋给季逢川,“贴一会要抬起来。”
季逢川转身拒绝了他的叮嘱。
宋炎知道他根本不会敷,上次在巷子里季逢川胳膊挨的一下后来根本没管过。他无奈地追上去,轻轻敲敲门:“要敷的,不然不会好,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没事。”季逢川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快去睡,天天这么努力也没见你考过什么好分数。”
宋炎手停在门前,过一会儿笑了:“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宋炎给老师请了个假去给季逢川拿手机。
本来季逢川要回去找个锁匠开锁,但宋炎不肯借他手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季逢川让宋炎多管闲事去吧。
宋炎欣然接受。
没找什么开锁的,季逢川家在二楼,他直接从隔壁邻居家阳台翻了进去。
这并不是季逢川的住所。
小小的一室一厅,属于季逢川的气味很淡,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陌生又让宋炎很不喜欢的其他男人的味道。
那种味道烟味、汗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油腻感令他皱了皱眉。
宋炎拉开衣柜又很快关上,迈过地上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和垃圾桶迅速离开卧室,到客厅才得以喘息。
怪不得卧室门关着,原来如此。
沙发边静静躺着个行李箱,如果不是宋炎眼神好,他还以为那是个空气过滤器,拆开,熟悉的味道散出来,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叠着季逢川的衣服。
他是来这里借住的。
宋炎没去管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而是先翻了行李箱,每一个拉锁都打开,找到了季逢川的身份证。
季逢川是真名,广东弗市人,二十三岁,仲夏日的生日,身份证还有半年过期。
看质感,应该不是假证。
想到这里,他有点惊讶,季逢川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会怀疑他用假证。
宋炎掏出手机,冲着这张身份证的正反面拍了张照片。
继续再找屋主的身份证,没有找到,但有件衣服眼熟,在那个叫大召的人身上见过。
怪不得味道这么恶心,季逢川居然和这个人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