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人进店,宋炎放下手里的活去收银。
门帘晃动,罗姐叹了口气:“真是年纪小不知愁,难道还指望我养你一辈子啊。”
原本宋炎在柜台后面等着扫码,但客人半天没选好自己想要的东西,在收银台正对面的酒水柜子里来回游荡,看着有点鬼祟。
人没戴口罩,看着不算精明,小眼睛,大脑袋,大耳垂有福相,穿着挺干净,但人不可貌相,那小眼睛来回往宋炎身上瞟。
宋炎放下了扫码枪,就那么坦然地直视他。
那人最后选了两瓶江小白过来了。
大白天喝酒,宋炎垂着眼睛扫码,玻璃柜台映出那人影子,许是因为宋炎低着头,那人的视线就愈加肆无忌惮,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个遍。
宋炎抬头,那人冲他吹了声难听的口哨。
宋炎飞快扫码让他滚了。
这男的无视宋炎眼睛里的厌恶,掀开门帘“操”了一声:“长得是他妈的好看!”
罗姐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挺惊讶地说:“哎?这是说你的吗?”
宋炎也不知道,但不影响他反感,目光顺着门帘斜出去,意外捕获了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
季逢川在旁边隔几家的奶茶店的外摆桌边坐着。
他今天的着装和平时的休闲样子大不相同,灰衬衫,黑皮鞋,长款毛呢大衣厚而稳重,刘海全部被发胶固定住,露出优越而饱满的额头。今天的他不像是会摘掉摩托车头盔的男生,而像会从宝马上下来的先生,让宋炎感到非常陌生。
有几个女孩子在旁边一桌偷偷望着他嘀嘀咕咕,拿着江小白的大头男竟然拉开季逢川对面的座位坐下了,刚给他面前放了瓶酒,季逢川手撑着座椅懒懒地扫了眼,大头男就悻悻地把酒揣回了兜里,自己也老老实实把拧松的酒瓶又拧紧了。
难道刚刚那个大头男说的那句话,是对季逢川说的?
宋炎震惊于自己的不要脸,更震惊于季逢川居然带人来看他。
……是来看他的吧?
宋炎趴在玻璃店门上,边贴糖果拐杖边从圣诞装饰草环中间偷偷往外瞧。这俩人看着挺熟的,季逢川虽然不爱搭理人,但那大头男对他很是殷勤,奶茶店员喊了声什么,他立刻起身去接奶茶,回来放季逢川面前了。
这是季逢川朋友?
他不是一个人来摩托旅行的?
还是他又有新朋友了?
不是说不和别人说话的吗?
“小宋啊。”罗姐在他身后插着腰,“你要不还是放弃跟艺术有关的工作吧,贴三张画,两张歪的一张倒着的。晚上小周来,要不我还是让小周贴吧。”
宋炎三下五除二赶紧贴好了,又去贴硬币大小的小雪花贴画,那三个女孩子也终于商量好了,派了个长发大眼睛的女孩子出动,二维码刚递到季逢川面前,季逢川就风度翩翩地笑了,说了两句什么,冲便利店的方向转过头。
宋炎还没看清女孩是什么反应,季逢川就站起身,握着杯奶茶迈着两条笔直的腿模特一样走出了奶茶店,墨镜摘下随手挂在领上。
门铃叮咚一声,宋炎匆忙跑回柜台后,低着头竭力压抑没喘匀的气息:“欢迎光临。”
一杯奶茶被放到柜台上。
“果茶喜欢吗?”季逢川问。
宋炎没吭声,垂着眼睛盯着奶茶瓶子,心情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紧张,余光始终停留在窗外的奶茶店,女孩子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无语。
罗姐从仓库出来,见着帅哥就笑了:“又来啦?”
季逢川用一张老中青男女通吃的乖脸说“是,从不去别家的”,把罗姐哄得眼睛都不见了,回头又对宋炎说话,稍微探了点身,白茶香就扑进了宋炎呼吸。
“上次说咱们口味差不多,我喜欢喝这个,估计你应该也喜欢。”
他手指在蜂蜜柚子的透明奶茶杯身敲了下,凝结的水珠颤抖又不安地下落,洇湿了桌面一小块剔透的玻璃。
宋炎伸出一根指头,按着袋子边边把奶茶拉到自己这边,火速揣进衣兜里,生怕被人看到:“谢谢。”
罗姐在后面擦地,时不时往这边看。宋炎心里好别扭,季逢川为什么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他就不能穿的丑一点吗?!
“这几天我有点忙,可能不太能像以前那样经常过来。”季逢川说。
宋炎听说他换了个工作,但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董雪昨天说跑去汽配店找他,川哥没在,回来给宋炎抱怨,以为季逢川走了。
宋炎胡乱用帕子擦反光的柜台面,很想问你最近忙什么,但嘴巴和脑子不一条心:“给我说这个干什么。”
季逢川平平静静看着他:“我看你好像挺想知道的,刚一直看我。”
靠,宋炎没想到季逢川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那他岂不是刚刚的手忙脚乱都被瞧见了,恼羞成怒:“我没看!我也不想知道!”
季逢川从不为难人,挺利索地接住话:“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说话总让人接不上。宋炎眼睛四处乱瞧,瞧见那大头男正咬着吸管往他们身上看,目光可不算友好。
这人个不高,但胖,看着不像本地人,宋炎在便利店打工两年也没见过他:“你朋友看你呢。”
季逢川慢悠悠回头,凌厉的视线在宋炎看不到的角度一闪而过:“嗯,老家一朋友,最近跟家里闹别扭顶不住了,来找我玩几天。”
关系得多好能从老家跑到这边来投奔?宋炎擦桌子的动作变慢,看看那人又偷瞧季逢川,怎么看两人都不像能玩一起的,苍蝇和鲜美小笼包的云泥之别,总之宋炎不太喜欢那个人。
“给我张纸。”季逢川向他摊开手心。
季逢川的爱情线笔直,毫无杂纹,非常清晰,宋炎用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覆盖住它:“干什么?”
“感觉你应该不会想给我你的电话,但我见不到你的时候也想和你聊天。”季逢川随手从旁边文具架上挑了根粉红色的笔,在便利贴上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电话。”便利贴贴着柜台推到宋炎面前,季逢川的字和他人一样潇洒,“你可以随时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