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季逢川说话的时候并没看他,手握拳抵在鼻下,似乎正在聆听董雪口中的圣诞发疯新计划。
只有宋炎知道其实他们俩什么都没听到,也完全不关心。
董雪敲敲桌面,突然点宋炎的名字:“哎,你觉得怎么样啊?”
宋炎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视线依旧固定在季逢川的方向,打发董雪:“哦,挺好。”
季逢川就笑,什么都知道的那种笑,让人恼火。
宋炎硬着脸色低头曲起手肘撞季逢川,被对方捏住推回原位。季逢川胆大妄为,在大小姐背身和同学聊的一瞬继续暗度陈仓,手指在宋炎垂着的眼前晃晃:“我烟是不是落你那儿了?”
又细又长的白手像鱼游在光线里,手指几乎撩到宋炎鼻尖。
他到底什么意思?!
指尖弯曲,骨节扣起,宋炎额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没偷偷抽吧?”
宋炎脸一下就红了。季逢川是在他身上安摄像头了吗?!
他侧开身体背对季逢川:“没在我这儿!烟有什么好抽的,你也少抽点吧!”
“行。”季逢川也不为难人,笑着跟他报备,“那我先回去了?”
马上要七点上晚自习了,季逢川就算能凭帅脸和校服混进学校,也不可能混进班里上课,确实该走了。
宋炎转回身盯着他的校服:“哦,行。”
几个同学都打招呼,叫着“川哥拜拜”,董雪叫得最大声,季逢川拜了下手没回头。
宋炎发现他真的没和董雪讲话。
他到底什么意思?!
季逢川没给宋炎解释,就这么淡定地离开了学校,大大方方地从正门出去了,门卫说他怎么快上课了还出去,季逢川说自己忘带书包了。
出了宋炎视线,季逢川身上和学校格格不入的气势就自然而然地散了出来。
他在学校对面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叼着回了店里,汽修店快下班了,灯黑了一半。有人撞了下他肩膀,季逢川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而后挑起了眉,越过那人肩头往后看,老板坐在柜台后面,胳膊搭在桌面上,也正看着他。
老板问:“洗车还是修车?”
店长不知道成年不来店里一次的老板怎么来了,更不知道大半夜怎么还会有客人,刚要送客,发现是季逢川,被他这中学生造型惊了,一边说“你又跑哪儿去了!”一边给老板解释:“董哥,这是咱们店员。”
“店员?”董哥指着季逢川问,“你看他哪儿像店员。”
店长不敢说话了,人是他招来的,店里当时要找个小工,董老板给工资两千五,店长扣两千二,给季逢川三百,因为季逢川当时说自己没手艺,想来学学,钱不钱的无所谓,打杂什么都行。也确实能帮着干活,就是技术活不会,也没指望他会,季逢川偶尔不在店里,店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董哥拿起一沓摆在桌角整整齐齐的账本照着店长脑袋就抽:“孙子!就你会耍小!聪!明!”
最后三个字董哥说一个字抽一下,店长被抽的节节败退又不敢躲,季逢川就抬手拦了:“董总,一点小事儿,孙哥也是看我可怜帮我一把,您大人有大量。”
董总的手落在半空,没和季逢川相碰,季逢川是用手背挨了这么一板子。董总眼角倾斜,隔着账本审视他,季逢川就笑着,不偏也不躲:“我一会就走。”
“走?”账本扔回桌上,啪一声脆响,董总嗤笑,“你但凡离开我这店,冯三都得把你剥了。”
店长一听这名字,顿时用一种“你要死啊”的表情瞪着季逢川。
“你揍的那小子,”董总坐桌子上,摊摊手示意店长倒杯水,“冯三儿子。”
季逢川当然知道。
不过那晚在小巷子里的时候他不知道。
“不是个凡人。”董总把店长倒来的水递给了季逢川。
季逢川没客气,接了:“是我眼拙。”
“他那儿子是混账。”董总说,“爹比他好点,但也差不多。你懂的,做咱们这行的,都不让儿子跟着混,想让他干个正经营生,可惜孩子就是不听话。”
在董总说出“做咱们这行”几个字的时候,季逢川眼神冷下来,董总似乎没看见,继续说:“但太子总归是太子,皇帝怎么抽没问题,大臣不能动手。”
说完,董总向他笑了,笑的意味深长:“是吧,小川哥?”
季逢川勾勾嘴角,什么也没说。
房间里安静几秒,董总的两个保镖一声不吭,店长莫名其妙但又十分谨慎地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看。
董总拍拍衣服站起来:“你也别想歪,我没恶意,只是有个朋友在佛山刚好认得你。那么威风的小川哥,跑来给一修车店当小工,太屈才了。我不知道你来干嘛的,我也不问,男人嘛,都有点秘密,但你现在惹上事儿了,人生地不熟,我想我总归能帮你一把,想让你欠个人情,你也帮帮我,你看怎么样?”
*
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了,宋炎在店外的玻璃上贴贴画,糖果拐杖小雪花,红色袜子圣诞树,宋炎贴了几次贴歪了,重新撕下来继续贴。
烟盒在兜里晃啊晃。
原本烟盒里还有六支烟,宋炎偷掉一支,还剩五支,他只好买了一盒新的,塞进去一支假装无事发生。
本以为第二天见面就可以还给季逢川,谁知季逢川一周没出现。
难道摩托修好了?
“哎,小宋。”罗姐在后面喊,“你都要贴门框上了。”
宋炎回神,又贴歪了。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罗姐拍拍他示意他下来,自己站上去,“哎呦你这学习学习不行,美术美术不行,高考完可怎么办!”
罗姐操心地掂着贴纸在玻璃上比划,直到宋炎点点头说正了才一巴掌拍上去:“你要不跟着我儿子去干装修吧,我儿子在北京一个月一万多呢,你跟着他,一个月五六千没问题。”
宋炎心思在“难道季逢川以为他说一起报仇是随便说说的吗?为什么上次没要个季逢川电话这样就可以直接问了”这件事上,冷淡地给玻璃上抹上水贴袜子贴纸:“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