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逢川从马路对面跑过来,身上穿了件崭新的黑色长款运动羽绒服,像大学生一样阳光帅气。
刚出更衣室的宋炎突然停下脚步,小周撞上他,正要皱眉就瞧见了门外的人,改口:“靠,你吃这么好。”
宋炎想起他俩本来还说要吃泡面,他还是对一碗泡面能有多好吃保持怀疑:“不算好吧。”
小周咬牙切齿:“妈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不吃让我吃!!!”
因为这一句话,宋炎对这碗泡面开始充满敬意。
他掀开门帘,季逢川冲他抬了下下巴:“去找个锅。”
宋炎掉头回店里,连插线板到桌边,又找电煮锅出来。季逢川去旁边冒菜店单买了几片白菜叶和三两滑肉,回来发现没案板,他找了张纸壳铺了保鲜膜在上面,又洗完菜叶,然后两人才发现没刀。
便利店居然没刀让季逢川十分费解。
宋炎插上电煮锅电源:“便利店为什么要有刀,又不是饭店。”
“剪刀呢?”
“太脏了,你下不去口。”
“货架上不是有新的吗?”
“用了没办法卖了。”
事已至此,水都要热了,季逢川只好伸手从宋炎右裤兜里掏出刀打开,开始切白菜梗。
宋炎十分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口袋。
“小朋友。”季逢川把白菜切成宽度不到半厘米的细条,就算用折叠刀也能看出刀工不错,“出门还揣把刀?”
宋炎根本没想到能被人看出来,恼羞成怒地侧身:“和你有关系?”
刀刃磕在案板上,砰砰砰的,跟心跳差不多的闷响。
“有关系。”季逢川头也没抬,“挨揍的时候不敢拿出来,只敢可怜巴巴地用眼神跟我求救。”
宋炎自动忽略前半句话:“我哪儿有可怜巴巴了!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
“行。”季逢川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叫我名字。”
宋炎喉咙一哽,又想起那天让他落荒而逃的对话,偏开脸嘀咕:“就是不知道!”
季逢川把刀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
宋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意识到自己露怯了,又硬生生站住:“怎、怎么了?”
季逢川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那个表情介于“逗小孩”和“认真盘问”之间,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真不知道啊。”季逢川说,慢悠悠的,像在品什么好玩的事,“看来你一点也不留意我。”
他说话时而混不正经,宋炎耳朵莫名开始烫的要冒烟:“你是谁,我干嘛留意你!”
“那刀呢?”
“什么刀?”
“你揣着刀出门,”季逢川下巴点了点他的裤兜,“不是因为怕黄毛堵我,那是准备捅谁?”
宋炎张了张嘴,又闭上。
其实他每天都带刀,一把管制弹簧|刀,偶尔会切个水果什么的。平时放在书包里,只有离开KTV的时候,他把刀放进了裤兜里。
季逢川看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气音,但确确实实是笑了。宋炎脸随着他的声音烧起来:“你笑什么!”
“行了。”季逢川转过身,继续切菜,刀起刀落,利落得很,“不逗你了。”
他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现在又说自己在“逗你玩”。
他盯着季逢川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完全不过脑子的决定——伸手,飞快地从季逢川腰侧把刀抽了回来。
季逢川手上一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了看宋炎把刀往身后藏的动作。
“我的。”宋炎攥着刀,有一种虎口拔牙的错觉。
季逢川的眼神非常认真:“在我手上就是我的。”
宋炎奇了:“你多大人了还抢东西?!”
“你多大人了,”季逢川面不改色,“上学带把刀?”
宋炎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管我!”
“不管你。”季逢川伸手,“刀给我,菜没切完。”
宋炎没动,手里一片冷汗。
季逢川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宋炎。”
季逢川叫他名字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喊,是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点懒散的低音,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发出冷淡的一声,沉到底。
“刀给我。”季逢川伸出手,掌心朝上,“切完就还你。”
这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掌心有一道很浅的疤。
怎么又有疤。
宋炎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懊恼地把刀递过去了。
季逢川笑了,低头继续切菜。水开,菜倒进锅里,季逢川用纸巾擦干净刀,然后揣进了自己的裤兜。
宋炎:“哎?你不是说要还我?”
“我也说了。”季逢川眼角洒出一道促狭的光,“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宋炎实在没忍住:“季逢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