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锋审视着宋炎。

这小子除了长得还行外有个屁！

他这两天找人打听了，宋炎学习拉垮，性格孤僻，人格透明，体育课结对子没人找他，老师训人也轮不到他，纯纯的边缘人。

孙锋不屑地瞧着他短成九分裤的校服裤子下露出的单薄帆布鞋。

据说这人还一年四季穿校服，平庸的很安分守己，怪不得以前他都没注意到学校有这么个人。

真是又穷又寒酸，一米八的个子体检一百零二斤，操，这种货色他一拳能打飞十个，真不爽，就是这么条狗挡了道？

孙锋扬起拳头砸过去。

也只有孙锋这种知名高三混混敢在校内直接动手。围观学生一片惊呼，这一拳头怕是要把宋炎鼻子打到月球放喷泉。

可没成想，孙锋竟然扑了个空。

宋炎在孙锋动作的同时三两步下到楼梯平台，捡起书包拉好拉链，抱进怀里，一套动作单纯懵懂，好像他只是为了捡东西，根本不是为了躲避。

他注意到众人的注视，莫名其妙地扭回头。

孙锋因为蓄力过猛，半个身子卡在楼梯栏杆外，险些从三层直接翻到二层去，若不是有两个小跟班一人抓着一条腿，他非得高空抛自己不可。

场面太滑稽，大家都没控制住哈哈大笑。

孙锋气急败坏地被人拉起来：“不许笑，都他妈不许笑！谁再笑下学别想走！”

他吼着又要冲下楼打宋炎。

“干什么呢！”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吼声从三楼半楼梯传来，“多大了还在楼梯间打打闹闹！你们高三了不是三年级！有这时间不能做两道题？！孙锋，怎么又是你！有劲儿没处使你帮我搬试卷去，学校不是给你蹦极的地方！”

厚厚的一沓试卷砸在孙锋手里，围观群众鸟兽作散，孙锋满眼恨意地跟着老师下楼，路过平台和跟班一起整齐划一地对宋炎比口型：傻！逼！你给我等着！

宋炎垂下眼，心想再晚十分钟红烧肉盒饭可能就没了。

他迅速把自己藏进了衣着统一的学生里。

*

今天的校门口很拥挤。

宋炎双肩背包低头顺着人流走，四周是热热闹闹的同学，都在谈论这难得没晚自习的夜晚要怎么度过。有说要去吃炒年糕的，有要去逛街的，男生基本都是泡网吧。

宋炎无波无澜地听着，内心在盘算考试的压轴题，是否有更简便的解法？毕竟这道题他浪费了十六分钟，有点久，这个知识点他之前没见过，难道刷题量还不够？！

想到这一点，他内心终于有些惴惴不安。

走神间，他被人流挤到了校门外。

打工的便利店在右边，宋炎抬脚刚迈出一步，忽然心有所感，转头向左看去。

视线在空中相接。人头攒动的校门口，宋炎一眼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那人正在二十米开外的马路对面，靠着一辆拉风的银色摩托车，长腿懒洋洋地撑在地上，姿态闲适而漫不经心。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夜海中的航灯，隔着重重惊艳注视的人群，一瞬不瞬地锁在宋炎身上。

宋炎心里莫名一紧，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书包肩带。

不知是不是他的紧张太过明显，对面的男人下巴微微抬高，嘴角挂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我去，那是谁？怎么这么帅！”有人说。

“他不会是在看我吧！靠！今天应该穿件亮眼外套的！”

无声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人躲躲闪闪。宋炎目光悄悄挪开，又从眼角偷偷瞧回来。

再次对上的视线告诉他，那个男人是在看他。

男人的神情难以形容，像一只狩猎已久的豹子，因为猎物出现的太晚，所以等得百无聊赖。又仿佛猎物不过如此，让他意兴阑珊。

宋炎忽然想起刚刚寸头踢来的一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避开了。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领，身体转正，挡住了后背不知是否存在的脚印。

忽然身体被人撞了一下。

“走啊，堵这儿干嘛？”有人没好气地说。

宋炎的视线被撞向一边，又飞快地回归原位，果不其然和男人再次相接。

这一次他看到男人真的弯了嘴角。

这是一个漫长到过分的注视。

宋炎不太自然地拨拨头发挡住眼睛。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他的社交面只有学校、邻居，以及打工的便利店，这个人他没见过。

难道是孙锋找来堵他的？

可这人看着绝不像是孙锋能请来的。

至少这道略让人不敢直视的目光就不是一般混混能有的。

但无论如何，宋炎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他生活一大原则就是尽量远离突然的巧合和莫名的相遇，以往经验看来这些人都有可能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现在应该直接装作不知情走掉。

宋炎抬起脚。

突然，对面传来一声无法忽视的响亮口哨声。

宋炎倏地抬眼，男人站起身，腿真的很长，敞开的夹克之间露出属于成年人的宽厚胸膛。

“川哥！”

一道惊喜的女声在宋炎身后响起，宋炎回头，竟然是董雪，她像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从校门内跑出来，快步穿过了喧闹的马路。

男人的视线跟随董雪从校门回到自己身边，落到嘴角成为一个温柔的微笑。

宋炎迈出的半步卡在进退不得的位置，他看着男人递给董雪头盔，两人开着摩托在众人或羡慕或失落的感叹中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