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交卷还有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时间。”
巡考老师坐在教台桌后看着满场学生,台下黑漆漆的小脑袋无一抬起,一部分是已经睡着了,一部分是正在揪头发,还有一部分试图偷偷拿出手机,被老师用粉笔投在了桌面上。
“提醒是让你们检查名字考号,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绝地求生呢!”
一片欲盖弥彰的翻卷子声音,老师只好放下手机走下台。
能出现在这个考场的学生,上一次考试名次在年级第四百到四百三十名之间,排名后百分之三十,数学天才少有,今天的题还偏难,能有一半做睡着的不意外。
“平时叫你们好好学不听,你们怎么不等高考了再着急?!”
一大片脑袋耷拉着。老师巡场半圈,大部分同学不是在绞尽脑汁捏造公式,就是自暴自弃在草稿纸上画符。老师面色不佳地漫步到第七排末尾,终于瞧见了一位把草稿纸写满了的学生,如获至宝!
姓名:宋炎
班级:高三六班
可惜这位宋炎同学的草稿纸虽然写的很满,答题卡就实在差强人意了。数学大题只解了立体几何和数列,其余全部空白,连一个蹭分的公式都不肯写。
那他都在草稿纸上忙活什么?
老师目光移动,宋炎下笔如有神,字迹是男同学里少见的工整,甚至称得上好看,题号公式清晰逻辑,他身为一个物理老师,未看题目都能轻而易举看懂答案。
只不过刚欣赏了一个解题步骤,少年就发觉了身边有人,行动迅速地用试卷刷地把草稿纸挡住了。
若不是一直在身边看着,还以为这同学是在作弊呢。
老师看了试卷才发现,宋炎正在解的是压轴题的最后一步的证明,看样子马上就要解对了。
但他的答题卡却是完完全全的空白,连前两步已经解出的都没有写。
有的学生就是这样,做题不算时间,常常草稿纸上解完了,来不及写在答题卡上,白白丢掉一题。
老师刚想出声提醒,可宋炎已经若无其事地折起了草稿纸,开始检查选择了。
一道马上就要做完的十七分大题他不打算答了。
老师替他着急,再次提醒大家:“没写完的同学能写多少写多少吧,步骤分也有分的。”
他边说边故意点点宋炎的桌面,可这宋炎也不知是傻了还是呆了,硬是低着头检查选择,只给他一个硬邦邦的发旋。
老师急得团团转,但奈何皇帝不急太监急,老师再着急也不能上手帮他抄,只能陪他一起检查选择。反正也只有最后两分钟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宋炎确实把一道多选题选错了。
这道题的答案是AD,宋炎偏偏写了个ABD。
选错没分,太可惜了!
老师像个路过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善人,对丢失了十七分的努力小苦瓜很心疼,没忍住伸手在B下面点了点。
宋炎终于抬起头。
少年的眼窝很深,眉毛浓黑,镶在白得发冷的皮肤上,一双点墨似的眼睛黑漆漆地仰着,透着一股这个年龄段少有的冷淡疏远的意味。
好像老师的好心在他看来是在多事。
老师被他这个略带敌意的眼神看得愣了愣。
可这世界上哪个学生不爱分数呢?不然这满场考生在做什么?莫非他是没听懂暗示?不会吧,长得看起来挺聪明的。
老师用指甲努力在B上按了个小小的杠。
宋炎低下头,头顶的一个发旋扎着几嘬疏于打理的呆毛,那个字母上的印非常明显。
宋炎挑了挑眉,拿起笔,划掉AD,补了个C。
*
老师以火箭的速度冲回了讲台上,勒令大家立刻交卷,不许再填写错误答案给阅卷老师增加负担。
宋炎把草稿纸叠起来收进抽屉以对答案,并再次扫视试卷,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号,雨城的冬天已经来临,所以打个六折,这卷子七十分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提起书包走出考场,考试日没有晚自习,今晚他可以去便利店蹭员工晚餐,有红烧肉。
刚踏入楼梯两步,书包带子被人用力扯了一把,单肩背包的宋炎身形稳当,书包倒是被人勾走了。
不巧,是最近刚惹上的麻烦——臭名昭著的体育班混子孙锋。
“我听说你外号二哈?”孙锋一根手指晃悠着沉甸甸的书包,露出一个想要把他撕碎的表情,“你还真是狗啊,谁的东西都敢碰。”
宋炎没说话,他左额头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对折型的伤疤,因为酷似半个闪电,刚开学被人笑称“哈利”。
可惜不过半月,因为他沉默寡言,不交朋友,还拒绝了小太妹的示好,魔法师飞流直下成了哈士奇。
从二楼往楼上跑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纷纷止住脚步,都没敢上来。
孙锋在众人畏惧的目光里邪邪一笑,扬手把书包扔到了楼梯下方的转弯平台,惊起一众堵在平台上的同学。
“再缠着董雪,下次挨扔的就是你!”
宋炎看着他。
孙锋身后的寸头男生上来踹他屁股:“哑巴了?锋哥问你话要说‘是’!”
宋炎微微眯了眯眼,在寸头鞋底接触到他的瞬间下了一级台阶,没说话,好像真的又聋又哑听不懂人话。
这副模样就很欠抽!孙锋沉下表情握紧拳头。
孙锋最近对高三六班的董雪很来劲,小丫头舞蹈生,腿长腰细脸还好看,他上下学堵了三天,这小丫头说对他没感觉。
真是笑了,只要是他看上的妹子还没谁敢对他没感觉的!
孙锋问她那你对谁有感觉?
董雪说没谁,丢下孙锋一路小跑跑了。第二天孙锋气不过要去强买强卖,却瞧见董雪在打扫自己班的卫生区,对同组的宋炎笑得像朵喇叭花。
你说说气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