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了指堂外,喊杀声虽近,却始终未能破门。神农堂依山而建,墙体以巨石垒砌,堂门以铁木铸就,寻常刀斧难以撼动分毫。
“只要长公子的援军能及时赶到,”她看向李世民,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眼前之危局,便可迎刃而解。”
李世民立于堂中暗处,负手不语。
堂外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响箭的白烟不知能传多远,大泽山下的秦军又需多久才能杀上山来,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而田铭说他布下了阵法。
李世民微微阖目,脑中飞速推演山脚至神农堂的地形。大泽山山道狭窄,易守难攻,若当真设伏,秦军强攻确实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长公子。”章邯快步而来,手中握着一只灰羽信鸽,面色凝重,“探子来报,我军被农家弟子围困于大泽山下,无法前进!”
李世民接过信鸽,解下竹管中的绢帛,一目十行扫过,眉头渐渐拧紧。
“农家弟子虽人数众多,但何以阻我大秦虎狼之师?”他将绢帛攥在掌中,语气中满是不解与不甘。大秦铁骑横扫六国,何阵未破?何敌未克?区区一群持锄握镰的农家弟子,竟能将王离的大军挡在山脚之下?
“他们于山脚下摆出了一种阵法。”章邯顿了顿,眉心微蹙,似在斟酌措辞,“王离将军尚未破阵。”
“何种阵法竟能困住我大秦铁骑?”李世民抬眼,语气笃定。他自认熟读兵书,古今阵法无所不通,纵是孙吴再世,也不信有他未曾见过的阵势。
章邯却摇了摇头,面色罕见地露出一丝犹疑:
“末将,从未见过。”
四字如一盆冷水,浇得李世民心头一沉。
章邯出身军旅,身经百战,连他都未曾见过的阵法,绝非寻常货色。
“莫非?”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侧响起,“是农家失传已久的地泽二十四阵?”
李世民与章邯同时转头。
田锦立于烛火之畔,玄衣映着跳动的火光,面色沉凝,目光中却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忌惮,又似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感慨。
“地泽二十四阵?”李世民重复了一遍,将这五个字在舌尖碾过,品味其中的分量。
田锦微微颔首,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言地泽二十四阵,乃是农家先祖神农氏参悟春夏秋冬二十四种气候变化所创,以二十四节气命名。”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描绘一幅看不见的棋盘:“阵法站位以春分、白露、惊蛰、谷雨等节气为名,以春生、夏荣、秋枯、冬灭为主。”
她的指尖停顿,语气骤然沉了几分:“春生万物,夏荣繁盛,秋枯凋零,冬灭寂灭,四环相扣,生生不息。春生与夏荣之间配合为攻,秋枯与冬灭之间配合为守,攻守转换之间,千变万化。”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
“但此阵有一要害,若四环之中缺少一环,阵法便如四季缺了一季,循环断裂,极易露出破绽。”
“农家地泽阵法源远流长,以全年二十四节气化为精妙攻防。”田锦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其威力,绝不容小觑。”
堂外喊杀声依旧,堂内却陷入了一片沉思的寂静。
李世民负手踱步,脑中飞速运转。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季轮转,本就是天道循环之理。此阵以天地节气为骨,以攻守转换为用,看似浑然天成,无懈可击,可但凡循环之阵,最怕的便是被断。
李世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么,这二十四节气之中,田铭最可能以哪一节为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