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禁制才稍微松动了一些,可梼杌的灵压取而代之,叶银啸身上的伤口依旧无法愈合。血流的越来越多,体温也在逐渐降低,他只能用裁罪撑地,勉强让自己站起来,硬是不远倒下。
“昭哥不要你了,你不甘心,所以才疯了一样的要找他?可当年害他众叛亲离的是你,下令将叶氏赶尽杀绝的是你,后来让他身受重伤的还是你,现在又来关心做什么?”
空气骤然凝固。梼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掠过意思真实的杀意,但很快被他压下去,化作一声轻笑。
“说完了?”
“还没有。”叶银啸笑了,虽然嘴角挂着血,面上确实毫不掩饰地恶意,“你问我他过得好不好,那我告诉你,远离你之后他过得特别好。”
“你懂什么。”萧云峰声音冷得像泡在冰桶里,他眉头舒展,也笑起来:“你以为你在他心里很重要么?那就错了,你不过是颗棋子,该丢就丢。”
“那你呢?”叶银啸呸了一口血,声音沙哑但气息平稳,“你连棋子都不配做。堂堂四凶之一却被一个无名小卒比下去了。”
一道寒光擦着他脖颈而过。
不是致命伤,但血涌的厉害。叶银啸赶忙捂住伤口,不深,但是这份痛苦,血流如注的感觉让他莫名地要发笑。随着他一抖一抖的动作,温热的血咕嘟咕嘟往外涌,暖融融地粘在手上。
萧云峰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古怪的欣赏:“你是真的不怕死。”
“好歹我喜欢的人喜欢我,你是真的可怜。”
这一次梼杌没有亲自动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银啸,半晌,忽然从喉间闷出一声冷笑。
紧接着树上的蛊雕像一团黑云压了下来,婴儿的啼哭声乱七八糟,那些鸟争先恐后地抢夺着地上的血,像黑云一样把他淹没。一口便是几十年的修为,谁都想走这个捷径。
嗜了血的凶兽在此刻更加贪婪,无比兴奋地往叶银啸身上扑,啄他的眼睛,他的皮肤,把浅蓝色的布料扯得乱七八糟、破败不堪。狐狸努力地驱赶着这些黑鸟,却因为修为太低而无能为力,被排挤在外,甚至成了目标之一。
天庭将这只凶兽驯化得极好,至少磨平了他的棱角和脾气,让一只貔貅变得如此乖顺。萧云峰嗜杀成性,然而看着叶银啸他却罕见地,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只觉得莫名地烦躁,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厌恶,或者二者兼有。
萧云峰没有动,他享受地听着所有生灵的惨叫,越惨越好,越绝望越好。他在等,等叶银啸开口求饶,等他在痛苦中低头。
可这人没有。
叶银啸干的是杀戮的活,裁罪却依然听他调度,在凶兽周身绕了一圈后直直朝着领头的蛊雕刺去,在空中横劈竖砍,将黑色的巨鸟斩成两半。
暗色的血如同雨水一般从天而降,尸体落到火里,落到那些断壁残垣上,砸在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村民身上。整座村庄在火海中乱作一团,而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家伙自顾不暇,叶银啸被压抑许久的凶气冲昏了头脑,只要自己稍作点拨,这初尝杀戮的凶兽就会上瘾,再也停不下来。
萧云峰饶有兴趣地记录下他失控地场面,叶阖昭费尽心力调教出来的乖孩子,不也是这样一个暴戾的家伙么?说什么后天教养,说什么弃暗投明,他们这些凝结恶意而生的家伙哪里有选择的机会,不过是一个放弃的理由,叶阖昭却连认真编造一个能说服他的都不乐意。
“仙人,仙人……”村长断了腿,他就用手抠着泥巴,一点一点地爬过来,用枯枝一样的手抓住萧云峰的脚踝,低声下气地在哀求,呼唤着,“求您救救我们……”
他喉咙里卡着痰,说起话来像打雷一样轰隆隆的,叫人听不清楚。萧云峰忽然换上一幅温柔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和蔼可亲:“老人家,你请说。”
“求您救救我们。”
“当然,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你们。”萧云峰柔声细语,顿了一下,“来送你们上路。”
一道烈火忽然从村长身上燃起,那半截身子在火中翻滚挣扎,他尖叫着大喊着,直到□□完全变作焦炭。
叶银啸拖着重伤的身体早已自顾不暇,要扑过来救人更是为时已晚。肩上的伤爆开成一片血雾,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汇成一潭深红。白色的狐狸呜咽着奔上前来想要按住他的伤口,但血越流越多,把那身鳞片也染得腌臜无比。
他匍匐在萧云峰的脚边,肩胛被一柄长刀洞穿——是断尘,萧铭御战场上的那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