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啸抹了一把脸上的脏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现在事办完了，他就开始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必定是自己有什么不对，才让这些人对自己如此怨恨。中土也有坏人在，但大多都是良民，这种颠倒黑白毫无感恩之心的，他还从未见过。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出神，裁罪忽然脱手护在他跟前，尾部的流苏摇摇晃晃，清音铃碰撞发出的声音一圈一圈涤荡开去，在空中回响。狐狸也是意识到了危险，呲着牙跑到了叶银啸身边，怒视着那片不正常的黑暗。

一双红色的眼睛在人群背后亮起。

两双，三双……

呼啦啦的黑鸟扑腾着落在树上，睁着无数只血淋淋的眼睛，贪婪地望着他。

叶银啸脸色一沉，将狐狸护在身后，手握裁罪朝前一挥，雪白的剑光闪过，眼前的那一片树木整齐划一地在巨响中倒下，一时尘土四溅，村民尖声叫着“杀人了杀人了，神仙杀人了”四散而逃。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恰好劈在村长的住处，茅草木头造就的房子登时烧了起来，燃起熊熊大火，像是天罚，但这只是做被神遗弃的小村子。

两道、三道，整座村子登时陷于祸害之中，村民们尖叫着哭喊着要去打水救火，一时间鸡飞狗跳，他们又无神去顾及是谁杀了他们的神了。僧人形同枯槁的尸体横在那里，蛊雕黑压压地从天而降，啄食他腐朽的血肉。

叶银啸无暇去管，他持剑戒备，火海中一个人影正优雅地，迈着自信的步伐迎面走来。

“一碗血，病不近。”

四周的鸟儿忽然唱起歌来，伴随着婴儿啼哭的声音，吵的人脑袋发疼。

“两口肉，换运道。”

待到尘土散去，他才看清楚那是个猪嘴獠牙的东西——梼杌，自己的天命所在。

“三口两口破灾兆。”

十步之遥，这时候应该发起进攻，但叶银啸怎么样都动不了。心跳的速度十分诡异，一下快一下慢的，他的四肢开始莫名其妙地发凉，人也开始颤抖、战栗。对上那双金瞳的时候，恐惧也随之漫了上来——对死亡的恐惧，对梼杌周身萦绕的怨气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

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手脚冰凉动弹不得的感觉……

“且看灶火幽幽笑。”

童谣在一阵诡异的笑声中结束。四周一阵青绿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几张鬼脸在其中若隐若现，梼杌依然在慢悠悠地靠近他。一步、一步，最后在叶银啸的面前停下。

“你不救他们么？”萧云峰衣着随意慵懒，他抬手捏住叶银啸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玩意。

裁罪轰鸣着，却也被压制到动弹不得——没办法，法器再强也受限于主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毛都没长齐。”萧云峰脸色一沉，用手背摸了摸貔貅的脸，忽然笑了，“算了，不重要。”

他动作轻浮，惹得叶银啸有些恼火。他咬破舌尖，鲜血的腥甜强行冲破了禁制。裁罪嗡鸣着相应，然而他刚抬起手，梼杌的杀气便如山般倾倒过来。

叶银啸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泥地里，肩上的伤在高压之下崩裂开去，暗色的鲜血像氤氲开的墨水，慢慢地将浅色的衣物染成红色。

“我是来找你聊天的。”萧云峰惬意地听着那些人惹火上身，被烧伤的惨叫，“叶阖昭最近过得好么？”

出人意料的问题，但叶银啸并不想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萧云峰：“你就是为了问这个？”

“站起来说话。”萧云峰像是没听见一般，随手解下自己的腰饰，轻轻往前一丢，垃圾一样落在叶银啸跟前，“哦，我忘了，巡天殿给了我这个。”

——令牌。

听命下凡的神兽见此物如见巡天鉴，都要以礼相待，或者说不得不以礼相待，叶银啸这种有身份但没编制没神位没归属的家伙，在天庭说不上话，在这里也一样地要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