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带他走。”

渡厄在一片浓雾中撕出了一条通道，白狐二话不说纵身一跃飞了进去，只有确保了他们的安全叶银啸才敢甩开膀子收拾这邪祟。他双手结印，掌心亮起刺目的红色，一道金光登时迸发，将山中雾气尽数驱散——虽不及原本的三分之一，但目前来说绝对够用。

他不再压抑体内奔腾的力量，一股磅礴、炙热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亮起了金色的光芒——抬眸之时已是另一般模样，虹膜已变成完全的金色，明明身形容貌半点未变，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洁白的身影在黑暗的环境中格格不入。

高僧眼瞧局势不对，立马召动亡灵尖啸着发动了攻击，上千个贪婪的、饱含怨气的灵魂碎片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更多的黑影从林木间涌出，其中竟夹杂着被污染的山野精怪，双目赤红，涎水横流。

但清理这些杂兵要不了多少功夫，但是杂兵之中有个模糊的影子他很是熟悉，那双棕色的、小鹿一样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见都会让叶银啸整个灵魂为之一颤。

——这个年纪的萧铭御还是个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模样，但他眼里无光，像一潭长满水草蚊蝇的死水，只知道不要命地向前厮杀。

叶银啸微微张嘴，深吸了一口气，周遭污浊的邪气、怨气，乃至高僧散发出的那带着枯萎的檀香都尽数化作一道气流，被他吞进了肚子里，被迅速地炼化、提纯，再转化为至纯的灵力。

高僧的幻影尖啸一声，立马察觉到眼前这人并非寻常修士，化作烟雾溃散奔逃，留下一众鬼魅替他断后。整座山的怨气登时被点燃，成千上万扭曲、贪婪，饱含怨毒的灵魂碎片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大手一挥，将其尽数度化，只留一阵清风吹拂而下。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刚要追上去，风中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呜咽声，又远又近，模糊不清。

“为什么我生了两个妖怪……”

哭声绵延不绝，叶银啸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心一软还是慢下脚步，一面留意僧人的动向，一面侧耳去听。越往前走哭声越大，僧人的气息也愈发浓郁，最后指引着他在一个倒塌的墓碑前停下。

其实这座坟修葺得十分简单，土包前就是一块什么都没写的木牌倒在那里，已经腐朽，甚至被人踩碎。后头的坟包似乎被人开过，棺木也没完全合上，从缝隙那朝里看只能窥见一点白骨。

女鬼坐在坟后的树杈上流泪。她的腹部有个可怖的窟窿，恍如一张血盆大口，想来是吞噬生命的罪魁祸首。

按理没有妖邪敢靠近现在的叶银啸，它却毫无惧意地飞身下来，悬在叶银啸跟前，满脸是血，重复着关于她孩子是妖怪的两句话——衣着凌乱，想来生前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幸。但身上却没什么邪气，必然是安葬前做好了工作，但为何陵墓如此不堪？

叶银啸没去细想，也无意在此处过多停留。他最多度化，勾魂荡魄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便只是走上前替女鬼把棺木合上，又重新填了土，用裁罪随手劈了一块岩石，削成四方形给它立碑。

“叫什么名字？”

女鬼摇头，表示不知道。

“丈夫叫什么？”

还是摇头。叶银啸没办法，又问：“你的孩子叫什么？”

它愣了一下，又嗷嗷地哭起来，一下子飘远了。

哭声渐弱，直到完全消失在叶银啸的感知中。这时候月光才亮了一点，他留下纳戒里的几个苹果放在碑前，才接着摸索着往气味浓郁的地方走，但在那些亡灵的尖啸声中，叶银啸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来给女儿开安胎药的大娘。

妇人好像并不知道山中发生的怪事，正十分虔诚地跪在一棵树前念叨着什么，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因为常和叶银啸待在一起，妇人身上的气味邪祟是半点不敢沾染的，冥冥之中这竟然救了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