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惜这是人类的酒,对面坐着的又是萧铭御,两人刚吵完架他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开口。
总之,破镜好像很难重圆。
这是将军珍藏的酒,但萧铭御一口都没喝,只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从指令一杯接一杯地给这自己倒酒,还特别好笑地提醒他别喝醉了。叶银啸当时哭笑不得,心说明明是陪对方喝酒,到头来只有自己千杯下肚。
他没说自己不会醉,但那张脸确实愈发红润了,叶银啸觉得自己该醉一下才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最开始萧铭御一直低眉顺眼地保持安静,直到发觉他真的不再出声。这人是个笨的,把他抱上床去却只是盖好了被子,他坐在床头,和那凳子一样是块木头,细声细气,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东西,从十年前支支吾吾到十年后。
他以为叶银啸没听见,但叶银啸是真的听了个清楚。现在这座闹瘟疫的村子是萧铭御的老家,他虽然不在这里出生,却在这里长大,那段“佳话”里的漂亮女人就是他母亲。
美貌是神的赐福,却也是凡人灾难。
叶银啸从前不懂,在鹿吴城里摸爬了一阵子才稍稍窥见了门路——这还是在有萧铭城庇佑的情况下,倘若自己就是个凡人,只怕会有更恶心的事情出现。而萧铭御的母亲孤身一人,还带着孩子,生活在鹿吴这个重男轻女的地方。
萧铭御在一阵安谧中说完了自己的过往,他责怪自己胆小如鼠,说自己脆弱得像一块干枯的树皮,他说他不想这样,不想保护不了自己在意的人。这人自贬的话叶银啸听了个干净,若是从前他应该起身去哄,但现在他是个神志不清的醉汉,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于是叶银啸什么都没做,两个成年人就这样在隐忍中保持着可怜的体面。
很显然,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一个失去了安慰的勇气,一个失去了哭泣的权力。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叫喊,带着浓重的口音在喊他的名字。
“叶师傅,叶师傅!村长和二蛋,村长他,不,二蛋——”
“你别急,告诉我村长怎么了?”叶银啸赶忙迎上前去,扶稳这个哭天喊地的汉子。
男人急的话都说不利索,嘴里像塞了块抹布,只能依稀辨出些字符来:“村长他老人家要不行了!”
他心里一紧,二话不说抓起旁边的药箱,拽着男人就往村长家赶。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平日里身子骨还算硬朗,没什么大问题,不该出事才对。
“二蛋呢?”
“他,他进山里就丢了,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进去的?”
“只知道是今早。”
“他进山里干什么?”
“没说,他老婆孩子也不知道,也没带口粮。”
啧,难办。叶银啸皱了皱眉,只因二蛋是村里出了名的爱老婆,有妻有儿的,如今一个人跑进山里,也不留口信,那必然有猫腻。
如今已经去大半天,不说妖孽邪祟,他一个人在那山里带着,遇上野兽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现在得先看村长是怎么一回事。
村子最东边的茅草房便是目的地,早就围了一圈。瘟疫刚褪去不久,村民多多少少都落了些病根,如今好全的未好全的都撑着来这儿探望那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叶银啸把人群扒拉开,在一阵骂声中走了进去,又差使王三娘疏散看热闹的人群。
病床上的老人家呼吸微弱,喉间似有一口未吐的粘痰粘着,却又如何都咳不出来。
屋内没有邪祟的气息,大抵不是妖魔鬼怪所为,那问题就出在村长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