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三座高山才能到那座村子,不过相比中土,南山一带的“高山”在叶银啸眼里也算不上什么,两地却无一例外地抖是副穷酸的模样。
环境好,但交通差,经济就难以发展,要赶好几天的路。
萧铭御到最后也没妥协,更不用说送他走。叶银啸打算趁着夜色自己偷偷摸摸地离开,待到翻出墙去,却瞧见门外立着一匹马,马背上有个包袱,里头装着几套衣服和些许点心。
他愣愣地在那里站了好久,总觉得心里好难受。其实如果叶银啸多留意一下周遭,便会发觉将军府今日无人站岗,倘若他想走正门离开,也会通畅无阻。
包袱里的衣装都是平民百姓的粗麻布衣,摸着还要比内城的百姓低几个档次。叶银啸把它叠得四四方方地放在石头上,一步一步淌进水里,在河心站直了身子。
水面恰好没过他的胸口,在锁骨下一寸,肩膀上伤好了许多,只留一条白色的肉芽,下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除开刀光血影,正常厮杀中他就记得拿提着长戟的将军出奇地年轻,却也异常勇武,一招一式不紧不慢不徐不缓,斩敌无数,游刃有余。叶银啸当时哪有时间去思考赞叹,铺天盖地扎过来的法器已叫人应接不暇,偏又不能在此处显出本相,只怕会招来更大的骚乱。
焦灼之间巨大的声响爆裂开来,一到黑色的刀光闪过,爆炸产生的余波也在与五脏六腑共振,惊得叶银啸动作一滞,只觉得脑袋发昏。他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人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凡人的兵器伤不了神兽分毫,因而那敌军里必有修行之人,或是能驱使法器、灵力充沛的人类,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萧铭御。
他捧起水来洗了把脸,又蹲下来,把脖子以下泡在水里。寒意顺着脊背、皮肤漫上来,冷却了躁动的思绪。
又是萧铭御。他离开将军府后没有一天是不想着家伙的,满脑子都在思考那家伙会不会还在生气。
这种毫无营养的思考最是消耗体力,叶银啸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任由水流冲刷自己的身体,妄图以此来平静乱七八糟的思绪,却又被几声凄惨的狐叫惊醒。
那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抓着木板狼狈地想要往上窜,一双后腿拼了命地蹬着水,但屡不成功,身子打着转往下漂。
嗷嗷地叫骂声叶银啸听了个一清二楚,心说这小玩意儿骂得还挺脏。他咧嘴一笑,涉水走过去,拎起狐狸的后颈的皮毛把他抱进怀里,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的背。
那块木板顺着水流飘走了,而这只劫后余生的狐狸嗷呜一声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叶银啸又捏着腋下把它举到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断言道:“哦,公狐狸,年龄好像也不是很大。”
这哪里能忍,狐狸奋起,一脚踹他脸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脾气真差,你有的我都有,看看怎么了?”叶银啸却不恼,反倒笑起来,把狐狸抱在怀里,捧着水一点一点给它清洗,“青丘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吧,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狐狸又嗷了两声,轻轻咬了一口他的手腕,哼唧了两声便闭上了眼。
“行行行,我不问了不问了,你想睡就睡,一会儿我上岸了再抓鱼给你吃。”
他很是喜欢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脑子里却满是萧铭朗说的那段故事,还有萧铭御魂魄的一角。
从前中土也有孩子丢失魂魄的事情发生,但也只是生个大病,叶银啸没一会儿就能处理好,看上去好像也没有故事里说的那么严重,真到了叫人性情大变的程度。
不过成人或许又要另当别论,毕竟魂魄缺失容易吸引妖邪,心力也少有欠缺,时间一长难免被蛊惑,还真就容易误入歧途。
他又在水里泡了会儿才抱着狐狸上岸,给他生了火自己才去穿衣服。
这村里有段佳话,说有个漂亮的女人到镇里作绣娘,阴差阳错地被萧氏家主瞧上了,生了个少爷,几年后被娶进门,又生了个小姐。
奈何她自己过上好日子了也没记得带着老乡们飞黄腾达,村里照样穷,连个专业的医生都没有,全靠村长他老人家的经验,真受了重伤就只能给老天磕头,祈祷他能自己好起来。
前不久闹了瘟疫,要命么死了就算了,最烦人的是它不致死,就这样折磨人,村长也没办法,上报朝廷又许久未有消息,就这样一直拖着,直到自己赶来。
“嗷。”狐狸甩了甩水,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屋。
叶银啸借住在一间空置的房间里,是大娘亲家小妹的,那姑娘前几年去世了,这屋就一直空着,恰好能给他落脚。
给大娘女儿配完安胎药,他便抱着狐狸坐到一边去,心里还在想着萧铭御的事情。
他那晚说要陪他喝酒,让将军差人去备去买,萧铭御却回绝说府上有,然后差人取了窖藏,自己亲自下厨做了几碟小菜。
是凡间的酒,清甜且有回甘。凡人喜欢借酒浇愁,几杯烧下肚里去过一会儿那满腹忧愁就都没了,只剩一个晕乎乎的脑袋和红扑扑的脸颊。叶银啸知道他们喜欢喝酒的时候划拳行酒令,喜欢聊些有的没的,会趁着醉意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