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青靠近的脚步声又一次压迫了她紧绷的神经，女孩胡乱找了个狭小的角落钻进去，她掩耳盗铃地紧抱住自己。

“别杀我，别杀我……”

季青停在几步远外，她放缓声音，试图安抚：“没事了，我们不会杀你，刚才是我的失误。”

女孩陷入应激状态，不断重复说着“别杀我”三个字，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恢复理智。

季青有心想靠近，看见女孩这样的状态只好和她保持距离。

无声的静默中，见女孩稍微平复了一点情绪，季青提醒道：“这些男人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里并不安全，我建议你还是尽早离开。”

女孩没有回应。

季青暗叹一声，重复说了几次后就不再做尝试，对她来说，出手救女孩是出自她的本心，但女孩始终是个陌生人，她们并没有彼此信任的基础，所以做到这一步她自认已经足够。

况且刚才发生的事在女孩心里大概留下了庞大的阴影，她现在缩在自己构筑的世界里，想要和外界进行接触暂时非常困难。

但这一关总归要度过，季青心情复杂，她转身就要退出厂房。

在退出之前，她想起什么，反复纠结思考过后，季青拿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几包物资放在女孩出来的必经之路上。

有了物资，活下去的希望就会多几分。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会儿那些物资，随即立刻扭头走了出去。

……

季青走在前面，步速很快，可后面那个人怎么也甩不掉。

就这样走出去几公里远之后，她突然停下，身后的程锁差点踩上她的脚。

她猛地回过头看他，那是一种程锁无法理解的眼神，里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而季青确实是在压抑自己想把刀举到这个怪物脖子上的冲动，他对自己差点杀了一个无辜人没有半点反应，至少从他的表现来看，她没有分析出一丝一毫。

除此以外，她还在拼命克制住想要再次丢下他的念头，季青忽然觉得很累，把这样一个怪物留在身边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季青，你不应该怀疑，也不应该后悔。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动摇人心的想法驱赶出去。

既然选择了，再难都要坚持下去。

在不可预见的未来中，这是当下她能做的最有利的选择。

于是她耐住性子询问：“你刚才听懂我的话了吗？我到底让你杀谁？”

程锁小心翼翼地抬头，回答：“听，懂了。”

季青近一步问：“说清楚，程锁，把你听到的那一瞬间的想法全都告诉我。”

程锁诚恳道：“听季青，的话，杀了，所有人。”

好，问题果然出现在这里。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你杀了那些人？”

季青尝试追根溯源，然而这个问题一下子就问住了程锁，他不理解地重复：“听季青，的话，杀了……”

“停！”

“我知道了，你根本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

你只是一味地听从我，不论我说的是什么。

她之前还觉得这样不错，但经过刚才她发现这不对，这又是一个含有极大风险的隐患。

季青忽然严肃道：“但我需要你思考原因，程锁，你能做到吗？”

直觉如果回答的不对，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结果，程锁的心脏像是空了一块，他无措地想要伸手进去摸摸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事，他无比迫切地想要驱散这难受到怪异的感觉。

“我，我能！我能！”他神情激动，凑到季青的跟前。

季青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并不带有任何信任的成分，但尽管如此她还是点头：“好，我希望你能做到。”

“那结合我当时制止你杀那个女孩的情形，程锁，告诉我，我到底要你杀谁？”

“那些男人！杀了那些男人！”

“很好，再好好想一想，我为什么只让你杀那些男人？”季青压低眉眼，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人像是要马上消失，程锁转动生涩的大脑，脑海中飞速运转，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急切，他不能……

不能失去季青！

“——我！”

“我知道了！”

“季青，要救那个，女孩！”

简直是史诗级的进步，季青终于面色缓和，她向程锁靠近，脚尖抵住他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锁，你答对了。”

怪物咧开嘴生硬地笑，表情却像是哭了一样。

“季青，季青，季青……”